聿暘 - 《殺陣 命/之/章》(上)

<未完>
<08/02更新> >w<bb

  警報響起。大戰,開始。

  黑暗從遠方襲來,吞噬了陽光,那是成千上萬的變異蟲獸──

  空見城傾盡全力,迎戰這百年一次的大規模變異生物攻城。


  戰士們拼命殺敵,守住防線,
  而恆久身為虛子雖然不如戰士勇猛,
  但也展現了超乎眾人想像的作戰能力。

  縱使眼前這彷彿殺也殺不完的蟲獸讓人懷疑他們是否還有明天,
  可赫連雲京所能做的,就是帶領戰士們努力保衛家園,
  只是,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恆久,
  卻在此時碰上了空前的恐怖危機──




相關文:聿暘 - 《殺陣 狩之章》
第一部  




第一章

  上一次變異紫蜂帶領著一些蟲類攻擊空見城時,緋蓮恆久就已經覺得那時候的景象非常的壯觀而且可怕。

  但是現在看著眼前此刻的景色,前方的整個天幾乎都是黑的,黑色的天連接著黑色的大地,感覺就像是陽光被什麼給吞噬了一樣,黑暗朝空見城蔓延而來。

  恆久以為自己的心已經磨練得更加堅韌了,以為應該不會再有甚麼讓自己失去信心,但是現在看著眼前如此黑壓壓的一片,看著黑色的部分越來越擴大,彼此之間連一點縫隙都沒有時,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他自以為已經夠堅定的信心。

  "我以為數量應該會減少。"

  他記得赫連跟他說過,在這些變異生物擴張領域的當下,牠們會攻擊四周的其他種類生物占領區域,但是這樣密密麻麻的景觀,不用數也知道那些衝過來的變異生物不僅僅是成千上萬而已,上億都不為過。

  "這已經是減少過的數量,你知道一隻變異蟑螂一胎可以有多少幼蟲?三十二,這還不是最多的,一隻蟻后可以生下超過上千隻的螞蟻,然後下一代又是以同樣的倍數擴張,這跟人類兩個人一年只能生一個有太大的差別。

  一百年的時間,對變異蟲類來說,可以有幾代,就算不提變異蟲類,變異獸類,一胎通常也有三、四隻左右,如果不是他們之間本身就屬於天敵,會自相殘殺的話,我們現在要面對的,不是上億的變異生物,而是用兆計算都不見得夠用。"

  跟恆久解釋的不是赫連雲京,而是城主府裡頭一個專門顏就這方面學問的戰士,戰士階級不算高,因為大部分的時間花在研究上,但是也有藍卡的階級,比恆久厲害許多,有足夠的資格站在這裡。

  於是,恆久想問,這樣我們打得過嗎?

  他以為可能最多就是一對十的生死戰鬥,沒想到竟然可能是一對百甚至更多。

  他只是在心裡想,沒有問出口,因為他怕問了,會讓身邊的人聽了也失去信心。

  "放心,我們人類可以跟這些變異生物周旋至今,除了我們本身有足夠的學習能力跟判斷能力之外,更因為我們懂得利用其他的方式作戰。"

  赫連雲京知道恆久再想什麼,那張漂亮的臉龐都發白了,但是他也看出他努力鎮定自己忍著什麼都不要亂說。

  在他們說話的這段時間裡,恆久已經可以很清楚的看見黑壓壓的大軍裡最前方的是什麼。

  是蒼蠅......

  小隻的蒼蠅,恆久就已經覺得噁心,現在來一堆數都數不完的大隻蒼蠅,沒有像之前紫晶蜂那麼大,但是大概也有成人拳頭的大小,發出蒼蠅特有的嗡嗡聲響,前進的速度很快。恆久手開始緊緊的握著赫連雲京為他準備的長刀。

  "別緊張,等待。"

  赫連雲京抓住他的手讓他不要死死的握著武器,現在就緊張,手心出汗都可能造成在戰場上的意外。

  恆久僵硬的點頭,等待,看著那些根本數不清有多少隻的蒼蠅距離城牆只剩下不到五百公尺的距離。

  "預備!"

  赫連雲京對著負責操縱城牆防禦功能的人員下令。

  變異蒼蠅飛過來的速度相當快,赫連雲京剛說完,牠們離城牆之間的距離已經剩下不到三百公尺。

  "第一道指令!"

  命令在下一道,恆久看見城牆前方每隔兩百公尺的一根長支柱稍微閃爍了一點藍色光芒。

  變異蒼蠅離城牆的距離剩下不到一百公尺。

  "第一道防禦開啟!"

  剛剛閃爍著藍色弧光的支柱每一個互相連接起來,城牆的前方藍汪汪的一片,形成一個美麗至極也危險至極的電網,電網形成的霎那間,恆久看見飛衝過來的變異蒼蠅彷彿在瞬間被固定在半空一樣,身上原本綠色、紅色、暗褐色各式各樣的色澤,一下子全部變得焦黑一片。

  電網的威力非常強大,幾乎只有幾秒鐘的時間,城牆底下就已經堆積了大量的屍體,發出一股焦味。

  衝過來的變異蒼蠅裡,只有少數能衝過防禦網,不大的數量,加上體積對戰士很難造成太大的威脅,因此一下子就被拍了下來。

  雖然恆久也知道空見城的防禦措施裡,這電網是第一道,但是卻沒想到威力可以這麼強。

  "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嗎?"

  赫連雲京對他失望的搖搖頭。

  "沒有足夠的電力,這些電力是整個冬天蓄積下來的,整個冬天盡量不使用電力的狀況,電網只能連續維持一個小時的時間。"

  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時間不可能防禦掉所有的變異生物,而且恆久已經發現,衝出電網的變異生物越來越多,電網的效用似乎在耗弱。

  "準備戰鬥,電網每五分鐘會啟動一次,注意時間,所有的戰鬥都在城內進行。"赫連雲京放開恆久的手,抽出身邊的兩把長武器。

  恆久也將自己身上的武器抽了出來,雖然前方整個變異生物群密密麻麻的一片,但是個頭比較小的這些,他還可以應付,他現在的速度已經算快,差在力量跟不上。

  已經有戰士開始將眼前飛衝過來的變異生物一隻一隻打掉,恆久發現這些生物已經不是單一的一種,其中還有著很像是蝙蝠的東西,也正是因為這種變異生物的出現,讓整個電網的效用變得弱小許多。

  想著,一隻大概四歲小孩大小的蝙蝠對著他衝了過來,他快刀一斬,直接劃破最脆弱的蝠翼,鮮血沾染手中的刀,缺了一邊蝠翼的變異蝙蝠,一下子從城牆上掉落。

  "做得很好。"

  恆久的判斷,讓一邊的赫連雲京非常滿意,這只是第一波,不需要將多餘的力氣耗費在這些變異生物上,能省點力就省點力,對於飛行類的生物,只要斷了牠的飛行能力,基本上就沒有太大的威脅,所以恆久的攻擊方式非常正確。

  "謝謝!"

  恆久勉強笑了一下,他心裡估測,五分鐘的時間就快要過了,電網應該隨時都可以消失,他們將要面臨變異生物大量衝擊。

  "不用想太多,面對大量的變異生物群,只要注意不要砍到自己人就好,剩下的就是用最輕鬆的方式揮刀,隨便你揮,都可以打下不少的變異生物。"

  彷彿要證實赫連雲京的話一樣,恆久剛把這些經驗記在心裡時,電網就在瞬間消失,大量的變異生物衝進空見城外城之中。

  恆久這才明白赫連雲京剛剛的指示真正意思是什麼,大量的變異生物佈滿你的視線,連離你最近的伙伴都很難看清楚身影,耳邊盡是各種蟲子飛禽的攻擊叫聲,身上的衣物雖然是特製的,除非像變異羚羊那樣銳利的角才有辦法刺破,但是這些變異生物朝自己衝過來時,撞擊在身上的力道也可以弄得全身烏青。

  在這時候,眼睛根本就不管用,不管看向哪個地方都是在攻擊自己的變異生物,所以只能不斷的揮舞手中的武器,因為變異生物的數量太大,就算自己只是隨便的揮動,也可以打下不少隻的變異生物,恆久看不清楚自己攻擊到什麼樣的生物,也看不到自己砍到什麼部位,但是刀尖劃過對方皮革,撞擊在甲殼上的感覺,卻清楚得讓他明白自己絕對不是在做無用功夫。

  所以他依照赫連雲京一開始的指示,用最順手的方式不斷揮動自己手中的刀,雖然說是最順手,但是這些生物的身體比地球上的那些正常版本堅硬許多,沒有任何儀器可以幫忙計算時間的狀況下,恆久只能猜測自己大概揮動了大約有十分鐘的時間,整個肩膀到手臂手腕都開始有痠痛的跡象。

  其實痠痛的不只是肩膀手臂手腕而已,身上那些被變異生物撞擊的地方也越來越痛,痛到他必須咬牙才能不發出聲音去影響到赫連雲京,他知道以赫連雲京的聽力,在這些紛亂的聲音裡,一定可以聽見屬於自己的,那會讓他在戰鬥中分心。

  他覺得自己必須像一台機器一樣,假裝自己沒有痛覺,假裝肩膀手臂不會痠痛,一次又一次將這些變異生物給揮下來,不讓牠們破壞在他心中已經是一個家的空見城,也為了自己,他可能已經永遠回不到地球,那麼能在這裡好好的活著,而且是有人陪伴好好的活著,他當然會希望這樣的快樂可以越久越好。

  或許正因為是心中的這股信念,身上的那些痠痛似乎被減輕了許多,想著要活下去,連視線都變得敏銳許多,可以稍微比較看清楚自己的刀砍中了甚麼樣的變異生物,可以看見自己怎麼樣切斷敵人的翅膀,敵人的頭,讓那些身體一個一個往城牆底下掉落。

  而且,他還發現自己看見了赫連雲京,那一個黑色帶著一點點銀色繡線的衣裝越來越清楚,眼睛看得越清楚,他手中的動作越快,一點一點清掉四周攻擊他的變異生物,最後看見赫連雲京身上到處都沾染著各種黏液,一張英俊的臉沒有多少狼狽,對著他微笑著。

  "做得很好。"他說。

  恆久笑了起來,上前抱住他,原來電網又再一次啟動,阻擋了大量攻擊進城的變異生物。



  五分鐘的時間裡,赫連雲京確認了一下恆久的狀況,決定將他調派到第二戰線,恆久的身體不夠強壯,在這些飛行的變異生物撞擊下,不但整個皮下組織嚴重出血,有的地方就算穿了一層的防護外衣,皮膚還是出現了有點像是潰爛的痕跡,那是同一個部位被撞擊太多次的結果。

  赫連雲京身邊的戰士看見了恆久的傷勢,心裡也不禁佩服,不單單是因為恆久是一個虛子可以如此忍痛,就算是一個完全的戰士,在這樣的狀況下可以不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恆久也知道自己的狀況不算太好,因此乖乖的退居到第二防線,離開前他看了一下赫連雲京身上的狀況,發現赫連雲京現在的體質根本就不用擔心這些低階變異生物的衝擊,身上連一點瘀血都沒看到,超越紫卡階級的戰士,果然也已經算是變態的一種。

  第二戰線稍微容易許多,在赫連雲京這些強者的清掃下,衝擊過來的變異生物儘管數量還是不少,但已經沒辦法遮蔽視線,而且第二防線也有一道比較小型的電網,電流之間的空隙比較大,沒辦法將衝擊過來的變異生物完全隔絕在外,他們必須要處理的,就是衝進來的這些。

  在第二防線,恆久看見了緋蓮家的戰士,他的哥哥就在其中,看見他從第一防線退下,對他比了比大拇指。

  在這個世界,戰場上最前方的永遠是強者,因為是跟蟲類作戰,計謀用在這些變異生物身上並不非常恰當,他們需要的就只是不斷的砍殺,因此強者必須在第一時間先阻擋大部分進攻,後面交由稍微弱的戰士清掃,這樣才能夠確保空見城的安全。

  如果整個方式反過來,強者固然可以安全守住後方的空見城居住地,但前面比較弱一點戰士恐怕在第一輪就會犧牲殆盡。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雖然恆久已經將防護衣都穿好,但是隱隱約約間露在外頭的肌膚,就連臉上都可以看到很嚴重的瘀青。

  "沒關係,一鼓作氣,要是真的去休息了,反而會起不來。"

  恆久很明白這個道理,趁現在他的勇氣還在,他的信念還堅定,一直支撐下去反而才是最好的方式。

  "說的也是。"

  同樣身為戰士,而且跟變異生物進行攻防戰已經無數次,大家多多少少都能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這一戰很不同,像這樣滿天遍地都是變異生物的景象,連這些善戰的戰士看著也都覺得心驚膽跳,恆久能在前面支撐過最初的那一波攻擊,他們就已經覺得了不起。

  被告知這一次的變異生物來襲可能會是百年一戰,他們心裡其實已經有準備,但有準備跟眼看見是不同一回事,這樣的景象,真的會讓人失去信心。

  可是恆久卻一直都是笑著的,就算身上很難受,嘴邊依然是笑著,看著恆久的笑容,想著他剛剛才從第一戰線上退下來,這些戰士雖然信心沒增加多少,但是一股不服輸的自尊卻油然而生,要是輸給一個虛子,那真得是太丟臉了。

  恆久不曉得身變這些人的心裡在想些甚麼,他只是覺得這些人果然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雖然第二戰線攻擊過來的變異生物不像第一戰線的數量那樣驚人,但是也不少了。

  這些戰士卻可以在最快的時間裡將一切想要進占空見城內部的變異生物都殺死在防線之外,臉上的神情是那樣專注認真彷彿都不會累一樣,能跟這些人一起奮戰,恆久也覺得與有榮焉。

  變相的互相鼓勵,讓所有人的心裡都變得更加專注,時間就在奮戰中不知不覺得過去,重複的作戰方式幾乎麻痺了所有人的思考,在腦中,只有不停的打,不停的打,不能夠停下來。

  所以當恆久揮開最後一隻變異飛行生物時,一瞬間找不到下一個目標,整個人還恍惚了一下,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結束了?"

  緋蓮恆華搖搖頭,他參與過不少次攻防戰,雖然這樣驚人的是第一次,但行事都是雷同的。

  "不,這算是第一波結束,在我們這個位置看不清楚,但是我想第一防線應該還在繼續作戰,變異蟲類跟一些會飛行的變異生物通常都是第一波,接下來就是地面作戰,那蠍變異獸跟變異蟲應該已經在外城城牆開始攻擊了。"

  "什麼?那我們要去幫忙嗎?"

  緋蓮恆華還是搖頭。"我們要負責一些利用空見城防禦缺失攻進來的變異蟲獸,有些變異生物擅長從地底進來,我們必須在第一時間找到,然後消滅。"

  "地面不是已經加固了?"

  "不是每一個地方,沒有那麼多的材料,加固的區域大多數都是比較重要的建築,一般的民居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

  恆久看著緋蓮恆華的臉龐,那張陽剛的臉正好看著緋蓮家在空見城內落足的方向,看來緋蓮家也是屬於沒有辦法在地面加固的民居。

  耳邊傳來劇烈的聲響,恆久彷彿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震動,聲音的來源就在第一防線,也是剛剛他來的方向。

  "我去看看。"

  他不屬於哪一個隊伍,原本虛子就不能被排在戰士的位置,他是特例,所以並沒有擅自離開岡位的問題,聽見那劇烈的聲響,他很擔心赫連雲京現在的狀況。

  光是退到第二線,從開始到現在,他就有一種手臂已經舉不起來的感覺,而赫連雲京他們卻在那裡維持了這麼久的時間。

  到底是多久的時間過去?

  現在他幾乎完全沒有任何時間觀念。

  所以他不顧緋蓮恆華在後面一直喊他回來,用最快的速度往第一道防線的城牆上趕,結果根本不用等他趕到第一防線,遠遠的他就看見赫連雲京那熟悉的身影在跟一隻從城牆後方的土地鑽出來的地龍對撞。

  地龍的體型非常驚人,活像是電影裡會出現的大型怪物一樣,光在土地外頭的部分大概就有十五公尺長,整個體型一個男人把手圈起來也抱不住,全身上下一節一節乍看像是皮膚一樣的外皮,其實應該比金屬還要堅硬。

  赫連雲京手中的兩把武器,可以說是整個空見城中最銳利的,這樣銳利的武器也只能夠在棕紅色的外皮上留下一點點的痕跡,連傷都沒傷到對方半毫。

  以現在的狀況,他過去好像也幫不了赫連雲京。

  心裡正想著,他發現在跟赫連雲京對打的時候,這隻地龍連接地面的那一個部分幾乎都固定在原來的位置上。

  恆久笑了起來,他的力量不像赫連雲京那樣可以跟力大無比的地龍對砍,速度可能也跟不上地龍扭動身體的速度,但是對一個私毫不動的目標物,他應該還是有辦法可以幫得上忙。

  所以他偷偷的移動,一直移動到最靠近地龍的一棟民居旁邊,仔細的觀察地龍的身體,發現他一節一節的身體每一節的接縫之處,看起來果然皮肉比較薄一點。

  不曉得是不是薄到他有辦法刺穿。

  恆久咬唇,有點猶豫,要是一擊沒中的話,換來的可能是自己的犧牲,但是眼看著城牆上在少了赫連雲京的攻擊後顯得有點忙錄的眾人,做與不做,答案似乎已經非常的明顯。

  他手中的刀,也是赫連雲京幫他製作的,刀刃相當的銳利,讓他之前在第一道防線的時候可以在力氣不如其他戰士的狀況下,依然砍殺不少的變異生物,所以如果連這一把刀都不成,其他人恐怕也不見得有多大的機會成功了。

  等待,當地龍的頭部一個大甩尾用所有的力道撞向赫連雲京的同時,恆久看見那幾道比較薄一點的痕跡特別清楚,所以他立刻衝了上去,對準比較薄的位置,用盡全力將手中的刀子給刺進去。

  地龍的皮並不只是堅硬而已,還帶著一定的韌性,就算體積長到這麼大的地龍,皮膚的韌性依然沒有因為過度成長而失去,所以恆久看見自己的刀尖刺向那一道比較薄一點的皮膚時,皮膚隨著刀間凹陷進去,他的手也感覺到一股反彈的力道,恆久心裡知道大事不妙,如果完全被反彈回來,那麼不但這一擊就白費了功夫,甚至還會給自己跟赫連雲京帶來麻煩。

  所以他立刻掏出另一把同樣材質的匕首,對準同樣一個位置再用力刺入,一次不成,他再一次,兩次不成,他再第三次,那是之前被變異生物攻擊時的靈感,赫連雲京注意到恆久的出現,他整個人瞬間有一種從脊樑骨冷凍到頭部的感覺。

  "恆久!"

  恆久因為他的聲音抬頭,正好看見地龍已經注意到他的存在,原本再跟赫連雲京對打的頭部整個迴轉過來。

  可惡!

  緊迫之下,腎上腺似乎起了最大的作用,他不停刺入的位置突然噴出一股濃濃的黏液,刀間迅速沒入地龍的身體之中,恆久緊緊握著刀柄,然後順著那一層薄膜劃開。

  有了缺口的薄膜要劃開就變得容易多了,一下子龐大的身軀就被他劃開一半,但是在此刻,地龍的頭顱也朝恆久撞了過來。

  隨著地龍不斷離自己越來越近,恆久才看見原來牠頭部的地方有嘴巴,嘴巴裡布滿銳利的尖齒。

  一切反應都來不及,等到他想要放手逃開時,地龍的頭部已經撞了上來,對著他的肩膀撞上去,然後他聽見自己身體內部骨頭碎掉的聲音,整個人從地面飛向半空,糟糕的是他似乎將地龍惹的非常火大,撞了這一下還不夠,頭部對準在半空中的他,嘴巴張開,似乎準備將他給咬成碎片。

  在半空中的恆久完全沒有辦法自救,所以他只能閉上眼睛,下一瞬間他本來以為應該會被咬得全身劇痛,沒想到卻跌入一個熟悉溫暖的懷抱,他張開眼睛,赫連雲京眼中滿是擔心的看著他。

  剛剛朝著他撞過來的地龍身體上半部在地上扭動,另外半截重新縮回地裡,看來剛剛赫連的動作夠快,在他被咬住之前,就將地龍的身體給對半砍掉。

  "我沒事......"

  說是這樣說,喉間卻有一股腥甜,忍不住吐了出來,紅色的液體就這樣噴在赫連雲京的身上。

  恆久尷尬的笑了一下,才說沒事就接著吐血,是故意的吧?

  "誰讓你衝上來的?"

  "沒人讓我衝上來,但是我覺得自己可以辦到,所以就做了。"

  赫連雲京將他交到另一個衝過來,將正在地面掙扎試圖重新回地底的地龍頭部砍斷的戰士懷裡,對於恆久的解釋,他整個眼睛怒火熊熊,連遠處的人都可以感覺得到。

  "回去,我再跟你算帳。"

  對戰士點了點頭,戰士馬上抱著恆久回到第二戰線,將恆久交給第二戰線的醫務負責人後,又馬上回到自己的岡位。

  恆久在心裡哀嘆,他知道赫連雲京現在絕對火大得很,從在第二戰線上就可以聽見第一戰線轟轟烈烈的聲音就知道了。

  "必須送到庇護所。"看了一下他的傷勢,醫務負責人決定。

  恆久瞪他,這一個醫務負責人他也認識,就是當初幫他檢驗有沒有懷孕的醫生,這到底是甚麼樣的巧合才會讓自己一次兩次三次在同一個人面前丟臉?

  "瞪我沒用,肩膀跟肋骨全部骨折,其中一跟骨頭刺傷肺葉,沒有再次作戰的能力。"醫生一板一眼的臉,突然對恆久笑了一下,讓恆久更想要揍他。

  只是想揍也沒有用,抗議一樣也沒有用,實在是受傷太嚴重,之前的傷勢加上後來的傷勢,他不得不被送回去休息。

  而且似乎怕他掙扎,醫生下完決定沒多久,就幫他注射了一支止痛針,止痛針裡似乎有讓人昏睡的藥性,讓恆久就這樣直接睡過去,想要抗議也沒辦法說半句話,直接被人給送回庇護所,結束他這一天的作戰。




第二章

  在眾多變異生物攻擊的狀況下,能休息的時間就只有晚上,大部分得蟲類獸類都沒有夜視的能力,所以到了傍晚的時候,許多變異生物就會退回去,剩下少數擁有夜視能力的獸類跟蟲類繼續攻打空見城,因為數量大為減少,所以成為人類作戰時唯一可以用來休息的時間。

  跟變異生物作戰不像人類跟人類的戰役,可以長達數個月到數年,蟲類跟獸類沒有拖延戰術的概念,牠們是為了爭地盤,所以一旦原本地盤的同類數量過多時,為了得到一個新的領域,那些被趕出原有居住地的蟲類獸類就會不斷得朝外占領,直到所有得蟲類獸類犧牲殆盡或是終於得到一席生存之地為止。

  所以跟變異蟲獸之間的攻防戰時間都不會太長久,但一定是奮戰到你死我活才能休止。

  "恆久的狀況好嗎?"

  赫連雲京一下戰線就到庇護所的醫療室去查看恆久的狀況,恆久現在整個人被泡在一種綠汪汪的藥液之中,身上只有單薄的一匹布遮著,藥液的本身雖然是有色澤的,但是透過藥液還是可以看的出來恆久全身上下的皮膚損傷很厲害。

  "有點嚴重,但不是大問題,明天想要繼續作戰也可以。"

  醫生看了一下診療單之後,評估恆久的狀況後回答,雖然身上有不少骨折,但是在作戰期間,用的藥都是最好最快速的,即使沒辦法迅速痊癒,也可以暫時接合,想要再作戰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差別在力道或許沒辦法像正常時候那麼大。

  "不用了,讓他休息一天,他畢竟是一個虛子,就算已經成為戰士,體質上的恢復還是比較差。"

  "我清楚,但是我想恆久應該不會認同。"

  嚴格算起來,他跟城主的虛子見面次數十根指頭就數得出來,但是從恆久這種外放的個性,想要了解對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很簡單。

  "他不用認同。"赫連雲京的專制在這一次又明顯的顯現在外。

  "希望到時候恆久醒來您也可以這樣對他說。"

  這個醫生的個性某方面來講有點過於直接,所以才會在同一個位置做很久始終升不上去,但他個人也沒有多大的意願升職就是了,跟病人吐槽似乎是他本人的樂趣。

  赫連雲京瞪他,醫生反看回去,一點也沒有害怕的表情。

  "對我說什麼?"

  兩個人互看的時候,恆久正好醒過來聽到,他從藥劑池裡坐了起來,看著身邊最近的兩個男人在那裡大眼看小眼。

  赫連雲京還沒有開口,醫生先用非常平靜的語氣直接說。"我只是告訴他,你可能不會答應明天要休息一整天的事情。"

  恆久剛醒來,腦子一時間有點不太清楚。

  "我明天要休息一整天?"

  "因為你的傷。"

  "需要嗎?"恆久大概明白兩個人在互瞪些什麼了。

  "需要,但又不是很需要。"醫生誠實的回答。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以你的身體狀況來講,的確是需要休息不只一天的時間,但是對一般戰士來說,尤其是在這樣的時期,其實明天就可以重新上戰場去作戰,這是不需要的意思。"

  恆久點點頭。"那我明天繼續重新上戰線。"

  "緋蓮恆久!"有人生氣了。

  恆久有點辛苦的從藥池裡站起來,藥劑還沒有完全發揮,所以身上還是很痛,動作的時候,還是有一種牽動骨頭的感覺。

  "別吵這個,現在是你的休息時間對吧?一起回去休息,休息夠了就接上去戰鬥,其他人還有不少在戰線上奮戰,他們在等我們去接替他們,我們休息夠了他們才能下來,所以去休息吧!"

  恆久拉著赫連雲京的手,其實他不太清楚他們休息的地點在哪裡。

  赫連雲京將他給抱了起來,拿起一旁的衣物蓋在他的身上,直接走出庇護所的醫務室,然後坐上電梯。

  "我們的休息處不在這裡嗎?"

  "在原來我們住的三十六層,那裡很安全。"

  城主府一直都是空見城最安全的一棟建築,畢竟它可是當初少數可以撐過浩劫的大型建築,只是城主府本身不適合拿來當作休息庇護所,城主府有太多行政相關設施,要是讓所有人都可以在裡頭跑跑跳跳,等過了攻防戰,事後肯定會出現大問題。

  而且城主府內的隔間也不適合用來安置避難的人群,隔間都太大了一點。

  空見城一些運輸的工具其實速度都相當快,連這種地底運輸工具也非常方便迅速,所以兩人一下子就回到城主府的三十六層,透過三十六層的玻璃窗往外看,整個空見城的周圍雖然在入夜後烏黑一片,但燃起燈火的地方,還是隱約看見有大量的黑影在躍動。
  恆久讓赫連雲京放回床上躺好,赫連雲京脫下最外層比較髒的衣物後,稍為清理一下就躺在恆久的旁邊。

  "我發現這樣很難睡著。"

  黑夜裡隱隱約約的黑影讓他記掛著外面的戰鬥,想到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有人犧牲,他就很難平靜的休息。

  "我們必須休息,就像你剛剛說的那樣,他們在等我們去接替他們,我們休息夠了他們才能下來,所以一旦沒休息充足,反而只會給其他人帶來負擔。"

  赫連雲京伸手將恆久攬進自己的懷裡,他自己已經很習慣在這樣的時刻裡睡下,甚至可以做到說睡就睡的程度,但是他知道恆久可能沒辦法,他還沒經歷過類似的狀況,第一次參與這種戰鬥的戰士,幾乎都是如此。

  恆久苦笑。"你乾脆打昏我好了。"要做到心平氣和的睡著,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天方夜譚。

  赫連雲京似乎贊同這個決定,伸手就要往他的後頸上敲。

  "等等!我先說好,只是暫時的休息,明天我還是要跟大家一起作戰,不准讓我昏過頭。"

  赫連雲京瞪他。

  恆久也瞪他,現在換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

  "你是公私分明的城主大人,所以點頭同意。"

  "我也是你專制蠻橫的庇護者。"赫連雲京說。

  然後恆久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雖然赫連雲京說得很認真,但是他就是覺得這樣說話的赫連雲京可愛極了。

  "不跟你吵,我要睡覺了,記住,時間到一定要叫醒我,不然我一醒來就直接衝到最前線而且不讓人通知你一聲。"

  語畢,閉上眼睛在赫連雲京的身上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笑過之後心情好像比較輕鬆一點,而且城主府外圍的特殊玻璃牆面隔音效果無敵好,不看著外面的話,聽不到聲音之下也就比較容易將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情給放到一邊。

  赫連雲京皺眉瞪著閉上眼睛的人兒,一直看著,看著到對方發出規律的氣息時,他也只能皺著眉閉上雙眼休息。

  在閉上雙眼之前,他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這樣一個人?

  很任性不是嗎?

  太獨立不是嗎?

  太讓人操心不是嗎?

  明明有這麼多的缺點,他卻已經怎麼也無法從心裡深處割捨。

  張開雙眼,看著那張已經進入睡眠的臉蛋,輕輕的在上面一吻,心理因此而感覺到滿足。

  人類的生命裡,總是會有一個人,讓你只要能擁抱著對方,臉上就會浮起無法控制的笑容,恆久......是他的那個人,那個只要擁抱著,就因此而滿足的人,所以就算他太任性,就算他太獨立又讓人操心,但心裡的聲音卻騙不了自己,是如此得心甘情願......


  赫連雲京還是讓恆久多睡了一點時間,但是他通融了,不是讓他休息一整天,只讓他多休息了大概兩個小時,養足體力後再讓人來喚醒他。

  自己只有大概休息四小時的時間,讓上半夜繼續作戰的戰士下戰線,其他休息完的戰士頂替上去,雖然四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其實不太夠,但也已經可以看的出來休息過的這些戰士,面目精神都比以前還要好許多。

  為了避免電源不足,因此夜間的光明是用燃火的方式代替,而且利用這樣的方式也可以驅散掉一部份的蟲獸,有些蟲獸對火焰有著天生的恐懼。

  儘管現在火焰對牠們來說已經很難造成太大的傷害,但是本能告訴牠們,那是危險的,因此凡是火焰點燃的區域,成為戰士的臨時躲避之處,如果身受重傷或是被大量蟲獸追擊,戰士可以選擇到火焰的附近躲避。

  夜間的作戰難在視線不明而不是數量過多,大部分的戰士體質吸收變異能量到一定的程度之後,幾乎都可以在夜晚間視物,但也只是一定的強者擁有這樣的能力。

  沒有夜視能力的戰士占大多數,所以整個空見城燃起火焰的位置不少,越靠近火焰的地區大部分戰力都比較差,離火焰越遠的通常越強大。

  "戰況如何?"

  赫連雲京到洛銅的身邊,上半夜是由洛銅負責指揮,所以整個狀況問他最清楚。

  "不幸中的大幸,這一次夜行性生物的數量比較少。"

  意思就是他們相對可以擁有比較多的休息時間,休息時也可以比較安心,不會有大量的戰士在這一段期間因為伙伴減少而損失過多。

  "在四個小時天就亮,我想這一次攻勢應該不會比最先開始的那一波弱小。"

  之前作戰的時候,他一邊殺敵的同時,一邊有注意攻擊變異生物的種類,之前他們探查過的變異生物種類哩,有許多沒有出現在第一波的攻擊之中。

  那並不是代表牠們就不會出現,絕大多數的可能是牠們會在下一波攻擊裡出現。

  "我也是這麼想,恆久還好嗎?"

  一般來說,他們不會在作戰的時候詢問其他的人狀況如何,因為狀況怎麼樣不是他們需要特別注意擔心的,而且在作戰時候受傷的人太多,死亡的人也不少,一個個去問,問上一整天都沒有結果。

  可是恆久畢竟不同,他是第一個虛子身兼戰士,恆久的個性又很讓大家喜愛,洛銅詢問一方面是因為關心,另一方面也是在考慮將來要是空見城能通過這一次劫難,將來說不定可以考慮多多少少讓虛子學習戰技,就算到時幫不上什麼忙,至少能夠自保也是一種好事。

  "他很好,除了傷是恢復的速度稍微比戰士慢一點,其他方面都能跟得上一個黃卡戰士的戰力。"

  雖然他不願意恆久再出來冒險,但是恆久的努力他看得見,他不會剝奪掉那一份該屬於他的功勞。

  "那麼,將來我們或許可以把虛子納為戰士訓練的一員。"

  "等這次危機過後再說,你先下去休息吧!這裡換我來指揮。"

  洛銅點點頭,他們都清楚休息的重要,所以很快的從戰線上退回休息區域,跟他一起的還有不少的戰士也在完成接替,在接替的過程裡,有些蟲獸似乎將人類的異動當成一種攻擊方式,不斷的衝上來騷擾。

  赫連雲京的心情並不好,雖然很平靜,但其實從整個皺起來的眉頭就可以看出來他的心情很糟糕,想到等過兩個小時恆久可能又會出現在戰場上面臨危險,他恨不得現在可以將眼前所看到的每一個變異生物全部都殺光。

  因為這樣的心態,他的攻擊瞬間凌厲無比,凡是他身影經過的地方,必然會有大量的屍體掉落。

  小八心裡面滿是佩服,他原本就跟赫連雲京跟洛銅是屬於同一區的作戰組別,一樣休息上半夜,下半夜再出來作戰,身體的疲憊其實還是存在的,因此手腳多多少少都沒有早上剛開始時那樣俐落,所以看到自家城主威風不減甚至給人一種無所匹敵的氣勢時,他心裡滿是讚嘆和崇拜。

  夜晚的作戰沒有白天那樣驚人,但是眼睛很累,這些黑壓壓的變異生物常常剛剛還在眼前,下一刻就不曉得竄到哪裡去,讓他們在斬殺數量上進展緩慢許多。

  小八的個性不太喜歡這種夜間作戰的方式,他個人打架是大開大闔,最好一鼓作氣衝到敵人陣營殺個你死我活,因此隨著時間過去,他手中殺敵數量不但沒有越來越快,反而越來越慢時,整個人變得有點心浮氣躁。

  他參加過多次攻防戰,但是像這樣長久的是第一次,打了一天只能算是剛開始,後面可能會接連十數天,這讓他怎麼會不心煩。

  "你如果沒有辦法平靜,就下去休息。"

  赫連雲京在小八連續揮刀砍到空氣幾次後,突然靠近他的身邊冷淡的說。

  "抱歉。"他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但心情就是沒有辦法說控制就控制得住。"城主,你從來就沒有心裡慌亂過嗎?"

  "沒有。"

  "我想也是。"小八笑得有點苦澀。

  "專心。"

  除了對恆久,其他人可能不會覺得赫連雲京是一個很好訴苦對象,而赫連雲京恐怕也只有對恆久才有足夠的耐心去聽一些平常他根本沒有興趣的話題。

  所以雖然赫連雲京看得出來小八似乎想對他說些什麼,但是現在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關心,就算這一次的夜行性變異生物不算多,但能夠多減除一隻是一隻,他總想著只要多消滅一隻,那麼對空見城來說就是少一分傷害。

  過去他一直都是盡心盡力再維持著空見城的運作,從來就沒有輕忽,但如此盡責,也只是因為他覺得這是一份責任,心裡面對於這一個位置,並沒有感覺到多大的榮耀,那只是一份工作,一份適合他能力的工作而已。

  但自從有了恆久之後,他漸漸的明瞭到,這一份工作底下代表了什麼,保護了什麼......

  所以他不容許任何的可能去破壞他才剛擁有不久的這一切。

  所以就算這一次的危機是如此可能崩潰整個空見城,他心裡卻不曾失去過信心,力量始終掌握在他手中,只要信念一直在,那麼他就相信自己可以一直這樣殺下去。

  小八對自己的城主個性其實很了解,當初他可是把赫連雲京當成是自己的目標,自己的偶像,然後一路慢慢的爬到這個位置上,所以他知道赫連雲京並沒有想要聽他說廢話的打算。

  但不曉得為什麼,他就是想說。

  "我已經有點找不到方向。"

  一次又一次得朝四面八方所有他能看的見的變異生物揮砍,像是要發洩掉心中的鬱積一樣,他揮砍的用力,聲音也大聲得讓赫連雲京沒有辦法聽不見。

  "大概是殺這些生物殺多了,我突然發現,自己從小到大,好像整個生命都跟這些該死的蟲子有關連,人類就應該要這樣活著嗎?"

  這是一個很突然的疑問,很突然的就出現在他的心裡,他完全不曉得怎麼一回事,當他眼睜睜看著大量的變異生物屍體在自己身邊堆積時,他忍不住回想自己這一輩子,好像有超過一半的時間,都是類似的畫面。

  他以為自己人生是豐富的,是有意義的......

  但是他現在疑惑了,這樣的人生哪裡豐富?

  "他說得沒錯,你先回到第二戰線。"

  赫連雲京不曉得甚麼時候已經回到城牆上,恆久能支持到現在他有點訝異,他不像小八那樣全城有機會注意到恆久冷靜的作戰方式,所以上城牆發現恆久還在這裡,他很擔心,甚至感覺到恐懼,怕一個不小心,恆久就會被那些衝上來的變異生物給淹沒。

  恆久不堅持,他點點頭,往第二戰線的位置跑過去,赫連雲京看了小八一眼。

  "謝謝!"

  他看得出來小八身上的鮮血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變異生物的,以小八的能力,還不至於身上會有這麼多傷。

  小八苦笑。"不用謝我,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有他在身邊,我都不曉得自己的情緒有沒有可能會影響到作戰。"

  恆久在身邊,對他來說,幫助勝過於危害,因為想要保護對方,因此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心思去想那些會讓自己焦躁的問題。

  赫連雲京沒有回答,他知道不適合回答,不管是在時機上,還是在身分上。



  讓恆久萬萬沒有料想到的是,他親眼看見的犧牲,竟然會是在回到第二戰線的路上。

  第二戰線的位置,其實就是用來分割內城外城的城牆,跟第一戰線的城牆比起來,雖然不見得比較高大,但是在堅固上卻更勝一籌,畢竟那是最後的防線。

  第二戰線的城牆外頭跟第一城牆一樣聚集了大量的變異生物,有的是從天空飛過去的,有的是穿過第一戰線衝進來的,數量沒有第一戰線前那樣的密密麻麻,可是同樣也是數也數不盡。

  第一戰線退到第二戰線有一條比較隱密的路,一心想要消滅人類佔領這一塊地區的變異生物,除非生物特性本能,不然不太會去鑽小路前進,因此這一條比較窄一點的路變成比較安全的所在,可以直接到達一個地道口,從地道進入第二防線的城牆。

  地道口只有兩個藍卡戰士,因為會往這裡攻擊的變異生物數量不大,太大型的也不容易進來,兩個藍卡戰士就已經可以守住這一個地道口,如果守不住,他們另外也有將整個地道口封起來的辦法。

  恆久在接近地道口的時候,看見地道口的兩個藍卡戰士正陷入危機之中,一種恆久看不出來是甚麼樣類型的變異生物,不斷的從一些巷子裡鑽出來,往地道的方向前進。

  這些生物比較像是蟲類,外殼看起來並不堅硬,雖然是用兩隻腳站立,但是前方還有四根前肢,感覺像是蟑螂,可是身體是一種詭異的紅色,遠看外皮似乎毛茸茸的,但是稍微一近點觀看,就發現那些毛茸茸的東西其實是非常細的尖刺。

  兩個藍卡戰士看見恆久的接近,其中一個藍卡戰士知道恆久是誰。

  "回去!"

  恆久愣住,一瞬間他不曉得該怎麼反應,接著他看見兩個藍卡戰士雖然手中的動作不像是慌亂的樣子,很有力量的一劍一劍將那些靠近的怪異變異生物給斬殺。

  可是當身體的皮膚被這些生物的尖刺給劃傷時,那一片皮膚就會瞬間紅腫,沒有多久的時間,那兩雙握著武器的手,皮膚已經腫得比袖口還要寬。

  有毒......

  恆久馬上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變異生物攻城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遇到大量有毒的變異生物,通常這一類的變異生物攻城機會不高,因為他們需要的領域比較特別,食物也很少缺乏,可是並不是沒有。

  他知道為什麼他們會叫自己離開了。

  可是他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他們陷入這樣的危險卻單獨離開,他想要上前幫忙。

  "快走!我們要封閉這裡,把這件事告訴城主或是總管事,任何靛卡級以上的戰士都好。"

  說話時,藍卡戰士的臉也開始腫脹,而且整個臉部變形,原本的濃眉大眼,因為腫脹的關係已經快要將視線給遮蔽住,從那隱隱約約的雙眼黑瞳中,恆久看見了讓他整個人痛到不行的悲傷。

  恆久想要說些甚麼,可是剛剛的那幾句話,似乎就是這兩個藍卡戰士最後能給的言語。

  恆久沒有看見他們做了甚麼,但是他感覺到地面一陣震動,然後一股強烈的氣勁撲面而來,自己的身體被這一股氣勁給衝的退後好幾步最後跌坐在地。

  努力張著眼睛,眼前都是灰塵跟火焰,過了不曉得幾秒的時間,恆久才看見其實離他不遠的地方,有兩具已經不完整的屍體,屍體腫脹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更可怕的是屍體的鮮血變成一種看起來鮮豔異常的紅色色澤,紅的根本不像是正常鮮血該有的顏色,甚至有一種帶紫的感覺。

  破碎的屍體,肢體跟臟器因為爆炸的力量炸的到處都是,恆久感覺到一股強烈噁心感從胃部往喉嚨衝出來,連摀住嘴巴都來不及,馬上吐的整個地面都是,其實胃裡沒有甚麼東西,衝出口的都是胃酸,嘔吐物混著地上的那些身體殘軀跟鮮血,恆久頭一次發現自己接近崩潰。

  他慌亂的想要站起身,可是腳軟的不像是自己的一樣,撐了幾下都沒站起來。

  耳邊有的就是自己猛烈喘息聲音,然後遠處的那些殺戮聲,似乎還有著耳鳴。

  耳鳴的聲音有點怪,除了嗡嗡響之外,好像還有一種甚麼再騷動的聲音。

  不安襲上心頭,恆久突然想到甚麼,張大眼睛往四處張望,很努力的想要從灰濛濛的一片景象中找到甚麼,沒有多久的時間,他果然看見那些身體其實就是嬰兒大小的紅色生物一隻一隻從被炸掉的碎石堆中出現,之前的爆炸殺了不少這種詭異的生物,但是存活的,從其他地方趕來的,也一樣不少。

  恆久身體瞬間僵硬,他不敢去想像如果自己被困住會有甚麼樣的結果,他只是慢慢的蓄積力氣起身,那些紅色的生物感覺到他的移動,原本並不快的移動方式突然整個加快。

  恆久從地上竄起來,他知道不能往第二防線上引,因為這些生物根本不是第二防線上的戰士可以對付的,引到第一防線好像也不正確,第一防線的戰士都已經快沒有辦法阻擋前方的變異生物大軍,再加上後方的這種恐怖生物怎麼可以!

  所以連續幾個方案瞬間在自己腦中抹除,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念頭,變異生物之間,會互相攻擊,牠們並不會因為要攻占空見城,就將彼此當成是夥伴,對牠們來說,只要不是自己族類的生物,都是跟自己搶占地盤的敵人。

  因此,恆久朝著第一戰線衝,只是它並不是想要將這些生物引到城牆上,他想到之前地龍鑽洞留下的通道,第二戰線上那些變異生物有的就是從地龍鑽過的通道裡衝出來的,空見城沒有多餘的戰士可以分出力量來守住這些缺口。

  因此恆久放棄小路前進,他一個轉向,竟然衝進了大路中的變異生物群裡。

  第二戰線上的戰士看見了他的人影,沒有認出他是誰的,頂多以為那是不小心掉下城牆的戰士,或是從第一戰線上回來的高階戰士,但是認出恆久的,一瞬間睜大眼睛,心臟也因此快的幾乎要衝出喉嚨。

  "是恆久!他在做什麼!"

  緋蓮恆華大喊,他不敢相信他的虛子弟弟竟然自殺一樣衝進第二戰線外的變異生物群之中。

  緋蓮恆華的大喊,讓不少視線注意到恆久的行為,然後,他們也注意到了尾隨恆久身後那一群顏色異常鮮紅的變異生物。



第四章

  鮮紅色的變異生物原本是追著恆久不放,牠們將恆久當成是剛剛爆炸的兇手,族群的傷亡令牠們本來就已經不高的智慧完全失去判斷,對著恆久一路追殺。

  但是當恆久衝進變異生物群之中後,牠們發現牠們的敵人好像變多了,在牠們眼中,那個傷害牠們同類的敵人身邊多了更多的敵人「保護」他,將他包圍起來,不讓牠們攻擊。

  因此第二戰線上的戰士們看到不算是太意外但確實讓他們驚訝的場面,那些紅色的變異生物攻擊那些攻擊恆久的變異生物,紅色蟲類身上的劇毒似乎給其他變異生物帶來劇烈的痛苦,造成憤怒,所以沒有多久的時間,就看見不同的變異生物群跟這些紅色生物對殺起來。

  紅色蟲類的防禦力不算太高,所以變異生物群中只要攻擊力強一點的就可以直接將紅色蟲類給斷成兩截,只是不管是活體還是被斷肢的屍體,全身都是劇毒,只要有一點點被那細如牛毛的尖刺給刺到,變異生物的身體部位就會出現腫脹、劇痛,整個動作也因此無比瘋狂。

  身在其中的恆久並不好過,他連攻擊的餘力都沒有,只能保護自己的要害不要受傷,但是身上的傷口卻越來越多,鮮血也不斷從體內流失,他甚至感覺到好像有什麼刺穿自己的腹部,強烈的劇痛讓他連眼淚都控制不了得從眼角不斷滑下。

  在這樣的時刻,恆久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擠出一抹苦笑,心理欣慰,雖然可能因此壯烈犧牲,但是他應該可以被添加上不少功績吧!

  聽說當累積到一定的功績,骨卡裡的顏色也是可以改變的......

  感覺到這一次換成膝蓋被什麼給抓住,那握力根本不是一般人類可以擁有的,連一秒鐘的時間都不到,恆久就感覺到自己的膝蓋骨碎得很徹底,讓他連往前在移動一步的能力都沒有。

  從大量的變異生物群中,他可以透過縫隙看見熟悉的建築物在前方,有不少的變異生物從這裡衝出來,來不急轉頭向後方看,不曉得那些恐怖的紅色生物是不是已經跟了上來。

  接著又是胸骨的一陣劇疼,不但之前受傷的地方再一次裂開,這一次恆久都親眼看見自己的胸口整個被一個黑色的腳掌給踢得凹陷下去。

  那是他最後看見的一幕,他只覺得很痛很痛,然後眼前就出現黑色的一片......
  當初地龍衝出來的地方,其實已經很接近赫連雲京鎮守的位置,當初就是赫連雲京發現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有地龍衝出,所以才會上前阻擋,因此當恆久在一堆變異生物群裡衝刺,遍體鱗傷的往這個方向前進時,城牆上的人都感覺到那一份動靜。

  赫連雲京轉頭一看,看見一種紅色的蟲類跟那些衝進外城的變異生物混戰成一團,然後引出這些紅色生物的,竟然是他剛剛才下令讓他回第二戰線的恆久,此刻恆久的身上全部都是血,都是他自己的血。

  赫連雲京的瞳孔瞬間收縮,他看見一隻體型相當龐大的變異黑豹朝恆久的身上衝上去,他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但是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做出反應,直接從城牆上一躍而下,腳掌用力在城牆上一蹬,整個人從半空中飛向恆久。

  反應跟他一樣快得還有小八,小八原本就擅長半空中作戰,因此他衝下城牆的速度一點都不比赫連雲京慢多少手腕的鋼繩一甩,人也直接往恆久的方向飛衝過去。

  當他們落地的那一刻,眼睛正好看見恆久整個人被那頭巨大的黑豹給撞開,鮮血從雙唇裡噴出,黑豹張開銳利的牙齒,對準著恆久的頭顱準備一口咬下。

  "去死吧!可惡!"

  小八的眼睛在一瞬間充血,眼白的部分通紅一片,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視線也是紅色的一片,手中的武器對準黑豹的雙眼飛擲而出,赫連雲京的雙刀劍也將從後方想要撞及恆久的變異生物頭顱給整個砍下,人在這樣的時刻力氣比平常都還要驚人,赫連雲京的雙臂整個鼓起,就連那些外殼堅硬的無比的變異生物也在這一刀一劍的威力之下,眨眼間變成兩截。

  小八飛擲而出的刀同時刺入黑豹的眼睛,小八的身體只比刀慢一點點,手肘彎曲撞開黑豹銳利的牙齒,尖銳的牙齒在他的手臂劃出幾乎深可見骨的痕跡,但是也完全撞開了黑豹對恆久的致命一擊。

  赫連雲京抱住整個人往地上掉落的恆久,恆久的雙眼微睜但是瞳孔渙散,鮮血不斷的從他的雙唇溢出,赫連雲京跟小八都是熟悉醫療的戰士,他們知道恆久的狀況很糟糕,如果不在最快的時間裡獲得治療,恆久恐怕就準備在這裡喪生。

  "我帶他去。"

  小八開口,一雙眼睛堅定的看著赫連雲京,因為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方式,也是他心中所願,赫連雲京不能離開這裡,整個戰線如果少了他,很可能會因此潰堤,他們兩個都是有能力帶恆久回去安全的地方,可是現在能這麼做的只有他。
  赫連雲京咬牙,快速的下決斷,將恆久輕輕的放到小八懷裡,雖然恆久的重量對小八來說根本不算甚麼,但在手肘傷得很嚴重的狀況下,鮮血不斷的從他的手肘滴落。

  "小心!"

  小八點點頭。"放心,不管怎樣,至少恆久一定可以安全抵達庇護所。"

  他知道自己的狀況不太妙,傷了手肘等於少了將近四分之一的攻擊力,然後又抱著恆久,他了解恆久肯定是在回去的那條路上出了甚麼問題,因此不能夠選擇那條路回去。

  最快的方法就是從變異生物群的上方快速飛穿過去,危險性並不比直接從地面過去好多少,天空會飛的變異生物也不少。

  但是看著恆久帶著痛楚的臉龐,他卻是那樣的明白,自己肯定可以將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赫連雲京咬牙,忍著強烈的擔憂,這才讓小八將恆久帶走,看著小八快速躲避那些變異生物的身形,然後在看向被恆久給引到變異生物群中漸漸往這個方向靠近的奇怪紅色生物。

  雖然他還不太清楚這些紅色生物的危險程度,但是從這些紅色的變異昆蟲數量不算太多,但有辦法一路殺過來就知道絕對不是好惹的東西。

  儘管恆久來不及跟他解釋,但是看著身邊的洞穴,他也明白恆久的想法,這種紅色的生物殺敵似乎只靠著本能,一旦和敵人相遇,牠們就前進到底,所以當小八帶走恆久的瞬間,他發現這些紅色變異生物的行進路線也稍微頓了一下。

  他不能讓這些恐怖的東西往庇護所前進......

  因此,閃身衝進變異生物群裡,對著紅色的變異昆蟲一隻一隻砍殺,直到紅色的變異昆蟲將他視為敵人的當下,他才引著這些變異生物到牠們「適合」去的地方。


  小八恨不得自己的雙腳可以再快一點,懷裡的人氣息非常微弱,而且因為嚴重傷到骨頭的關係,自己稍微一點大動作,都會讓鮮紅的血從那雙唇中不斷滴落。

  "小久忍耐一下,就快要到了,就快要到安全的地方了。"

  他記得他說過他們的名字有多麼適合,一個小八一個小久,聽起來就應該是要連在一塊的。
  一般的虛子看起來都太柔,不是女孩子的那種柔,但該怎麼說......太斯文了一些,最多也只看過活潑一點的,但是恆久不一樣,他的氣質就算沒有那張漂亮的臉做搭配,也是那種站在一群虛子中絕對不會被忽略的一個。

  後來事實證明,恆久的個性跟他的氣質完全相合,辦事果決有效率,想要做的事情就去做,個性爽朗又有一種瀟灑的味道在,就連一般的戰士都不見得能擁有這些讓人欣賞的態度,可是恆久擁有。

  因此每一次恆久到訓練室練習時,他都默默的注意著,只要有一點點時間,他都會想要去跟他說說話,然後每一點點的相處,他就越覺得如果他是自己的虛子的話,該有多好。

  "小......八?"

  懷裡的人似乎是醒來了,但是微張的雙眼小八可以看出他根本沒有辦法將視線凝聚在自己身上,說出來的聲音是那樣細微,在這千軍萬馬的砍殺聲之中稍微一不注意就會完全被忽略。

  "我在這裡,沒事了,等一下我們就可以到安全的地方了。"

  看了一下四周,他們現在停在一棟六層樓房的屋頂上,附近沒有其他類似高度或是更高的樓房可以利用,從這裡必須下去到變異生物群中突圍。

  稍微想了一下,用繩索小心的將恆久給綁在自己的懷裡,盡量不要牽動他的傷勢,但是即使他已經跟注意了,恆久的臉龐還是痛苦的皺了起來,讓小八在心裡不斷的咒罵。

  "小八......紅色......紅色的......"

  "我們知道,城主正在處理,他已經往其他的變異生物群裡頭引了。"

  "有毒......"

  "我們知道,你別說話了,把體力給省下來,當然,如果想說話,那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知道他看不清楚自己臉上焦慮的神情,小八故意帶著像是笑鬧的語氣說著,果然看見恆久似乎想要微笑,那讓他的一顆心都疼了。

  自己都這樣子了,還要提醒他們,虛子應該好好待在庇護所才對,天底下也只有懷裡的這一個不但不乖乖待在庇護所,還專幹一些連一般戰士都不見得能做得到的事情。

  固定好恆久的身體,他深吸一口氣,連那隻手肘已經傷得快舉不起來的手都握住武器。

  "小八......"

  恆久的聲音很小,但是小八聽見了,聽見他是那樣努力微笑叫著自己的名字,一瞬間,彷彿前方的那些變異生物完全不會對她造成甚麼威脅。

  "我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

  手中一長一短的武器,在進入變異生物群的瞬間,快速的找到每一種變異生物的弱點,不斷的將劍尖刀刃往那些位置砍殺,每一次刺入都帶出大量的鮮血,有的鮮血是刺目的火紅,有些是黏稠的綠色液體,這些依然帶著溫度的液體飛濺在他的身上,沒有多久的時間,他身上就找不到半點還算是乾淨的地方。

  但是他身上的恆久卻大半依然是乾淨的,他是那樣小心翼翼不讓這些東西接觸到恆久,深怕這些體液裡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會感染恆久,然後忘了自己一身傷到處都留著血,才是最需要小心的那個人。

  這時候他已經很靠近第二戰線,第二戰線的人看到他辛苦在變異生物群裡找出一條生路的模樣,也看見了他努力護送的人。

  "隊長!"

  一個人從第二防線的城牆上衝下來,而且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小八看見後想要破口大罵,雖然他需要幫助,但是他也不是要他們來送死,只是身上的人讓他沒有辦法將那些罵聲衝出喉嚨,他怕他知道現在他們有多危險,怕他知道他們現在正在一大群變異生物的包圍中。

  "隊長!別在心裡偷罵,看你的臉就知道了!"

  遠遠的,在變異生物群上方跳躍殺敵的戰士大聲的說著,只是聲量聽起來大,小八卻覺得有一種不妙的感覺,他眼角稍微撇過注意,然後在那很短的霎那間,看見那個平常喜歡跟在自己身邊隊長長隊長短的戰士正笑的爽朗,一如平時一般。

  他其實還不是自己的對員,自己負責的區域在比較危險的位置,沒有到一定資格的不能成為自己的對員,但王達從以前就很想要跟著自己,從當初自己在變異生物群裡把他給救下後,他就一直跟很努力的想要成為他手下,今年好不容易才成為綠卡戰士,只要再進一步,就能成為自己的對員。

  但,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瞥,小八就知道他永遠也跨不到那一步。

  王達的身上到處都是血,在這樣的戰場上,身上到處都是血不奇怪,可是王達的血是自己的,他的胸口跟肚腹間像是被螳螂的鐮刀給劃過一樣,隔著紗布也可以看出底下凹凸不平的痕跡。

  "回去!"小八終於顧不了身上的人兒,對著朝他這個方向衝過來的王達大喊。"回去把你身上那些破洞給補一補!"

  王達笑了起來。"來不及了,隊長......說起來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叫你隊長了......"

  後方的庇護所已經傳達出特效藥嚴重不足的狀況,就連城主受傷可能都不見得有辦法供應,更何況他只是一個綠卡戰士。

  但王達不怨,他甚至覺得自己很驕傲,因為這一身上,是大量的變異生物用牠們生命換來的。大量的變異生物突然衝上第二戰線的城牆,因為他就在不遠的地方,所以馬上奮不顧身上前阻擋,在喪生了無數條生命後,終於將這一波的變異生物突擊給抵擋住,他是少數活下來的戰士,但是情況也很不好,尤其知道庇護所後方特效藥嚴重不足後,他身邊的幾個人已經明白等待他們的是甚麼。正打算用這殘餘的力氣為守城多盡一點力,沒想到就遇到他最敬重的隊長陷入危險。

  這樣很好不是嗎?

  "媽的!你要是感做出任何我會生氣的事情,你這一輩子永遠都不要想被我選上!"

  王達笑了起來。

  "你笑屁啊!給我閉嘴!聽到沒有!閉嘴!"隨著王達的笑聲,小八可以看見他身上的紗布迅速染紅,而且立刻有鮮紅的液體朝外滴落。"別笑了!去他媽的!不準笑!"

  王達依然笑著搖搖頭。"我送你一程,隊長,讓我做完我想做的最後一件事。"讓他送他一程。

  小八眼中殘餘的,是王達最後的笑,明明應該要哭的,卻笑得那樣該死的豁達滿足。

  "轟隆!"

  劇烈的聲響差點沒把小八的耳朵給震聾,想要應付這些變異生物,小型的爆炸是絕對不夠的,因此王達很徹底,他帶著是他所能使用的最強力炸藥,因此就算隔著一段距離,還是把小八給炸的身體差點飛出去。

  "王達!"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炸彈沒有辦法轟死所有的變異生物,但是爆炸帶來的暴風卻幫小八開出了一條清楚無比的路,這條路上血跡斑斑,這些紅色的鮮血跟肉塊裡,一定有屬於王達的,但卻是那樣的細小,讓小八想要找都不可能找回。

  幫他開路的,不只是王達而已,另一個戰士,小八也認得,他曾經教他學習過一陣子殺敵,雖然不像王達那樣熟悉,但平時笑笑鬧鬧的言語,小八卻依然感覺猶在耳邊。

  "轟隆!"

  又是一陣血雨落下,這麼多年來,像這樣的犧牲,小八何嘗不曾經歷過,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困惑,人類難道就只能這樣活下去嗎?
  他恨極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伙伴犧牲的畫面,他恨透了明明看著同伴的屍體就在眼前,但是卻只能成為這些變異生物嘴裡的食物,腳下的血泥。

  "小八......"

  似乎感覺到他心裡的悲痛,身上的人用盡力氣伸手握著他的衣襟,微微的騷動,微涼的溫度,還有那聽得出來很努力想要安慰卻沒力氣的聲音,讓小八只能將怒吼跟悲鳴壓抑在喉間。

  這就是活下去的意義嗎?

  小心的保護身上的人,快步的踏過那些血泥,小八悲痛的心裡發現,他依然很痛,可是卻沒有了猶疑。

  這就是人類活下去的意義嗎?

  踏過同伴犧牲生命為他開的路,他安然帶著恆久到庇護所的醫療室,然後看著身上的人被小心的送到床上,看著所有人在那殘破的身軀上忙亂,他的心裡是痛的,但卻也是平靜的。

  "你的傷也很嚴重,我幫你處理一下。"

  一個醫生注意到他衣服髒汙底下的傷痕累累,情況絕對比恆久好不了多少,但是不曉得是甚麼樣的毅力,讓他只是靜靜得站著,靜靜的看著。

  小八搖搖頭,然後伸手碰觸前方跟恆久隔著的玻璃窗,手指的鮮紅在玻璃上沾染,他想要塗開,卻只是越弄越髒,然後一旁想要幫他處理傷勢的醫生,看見這一個強大的戰士,眼角滴下了淚珠,就那樣的一顆淚珠,迅速的從臉上滑落,順著血污的臉龐,從乾淨變成血色,然後落在已經看不見原來色澤的衣物上,消失無蹤,在溼黏的衣物上連點痕跡都找不著......



第五章

  昏迷中的恆久,不曉得他帶出的那一群紅色變異昆蟲在這一場攻防戰裡改變了甚麼戰局。

  那些紅色的變異生物數量並不多,赫連雲京引了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之後,就已經完全消失在變異生物群中,但就這樣小小的一股奇怪生物,牠身上的毒性卻強烈的可怕,任何被牠們攻擊到的變異生物,短時間就會皮膚腫脹潰爛,沒有多久的時間就會成為腐爛的屍體,跟這些屍體接觸過的變異生物也會被感染毒性,當赫連雲京發現再也看不到那些紅色變異生物時,竟然場上有大半的變異生物也完全死亡或失去攻擊能力。

  他立刻下令不允許所有人移動接觸這些屍體,然後找了幾個比較完整一點的屍體拋到城牆外,從高處落下的屍體碎成一地的肉塊,血液變成很詭異的色澤但依然有著流淌的能力。

  這些屍體彷彿變成另一道城牆一樣,凡是接觸過的變異生物都會出現一定的損傷,就算這些毒到後來毒性越來越弱,可是卻已經足夠幫空見城解圍這一天的危機。

  "這些生物從哪裡來的?"

  如果可以,洛銅想要好好利用,他們以前不是沒試過對這些變異生物下毒,但是除非入口,要不然這些強悍的變異生物根本沒有多大的影響。

  這是頭一次,有一種毒可以這樣簡單快速影響到其他變異生物。

  一個專門研究這一類變異生物基因的學者將洛銅取來的標本切割好之後,放入檢驗儀器之中,這種特別用來檢驗變異生物基因的儀器,數據很快就可以出來。

  "啊!是變種,當初就設想過這個可能,沒想到這麼快。"

  "變種?"洛銅訝異的抬起眉。

  "是的,當初的變異是外來的劇變所造成,因此雖然許多的生物在變異力量的影響之下,都順利完成基因的變革,但是這種突然的改變,必然會使大自然的食物鏈造成相當大的影響,這樣的影響稍微有一點點的誤差,都可能造成某一物種過於強勢,某些物種因此滅絕。

 因此在變異過後必然會產生一些自我的進化,物種的進化在沒有外力影響下,快一點百年間就可以完成,慢一點萬年都不見得能成功,其中以昆蟲類的速度最快。"

  "所以這是一批自我進化的變異昆蟲?"

  剛剛解釋的人點點頭。"沒錯,我們之前完全沒有預估到會有這樣的蟲類出現,要不是緋蓮恆久反應快的話,要是讓這些蟲子進入第二戰線,必然會讓整個戰線崩潰,這些毒......"

  將一滴毒液滴在實驗箱的一隻白老鼠身上,可以說是眨眼的時間而已,白老鼠的外皮底下就開始出現蠕動的現象,沒多久皮膚就發腫潰爛,然後像氣球一樣,詭異色澤的鮮血噴的整個實驗箱都是。

  對於這樣的狀況,洛銅不曉得該高興還是憂慮,一旦發現一樣生物自我進化成功,代表必然會有下一個自我進化成功的生物,大自然在不知不覺中努力恢復食物鏈的正常,然而身在其中的人類,腳步要是稍微慢一點,就可能成為被滅種的那一個。

  這一次是恆久想得快,這才將事情轉為對他們有利的方向,否則......他們空見城說不定不用多久的時間,就會成為被滅亡的那一個。
  "我會把這件事情報告城主,你們也稍微做一點推測跟我們需要配合的計劃,雖然眼前的難關還沒有過去,但如果將來必須面對,能越早做準備越好。"

  簡單交代一下之後,立刻前往庇護所的醫務室,因為這一次紅色變異昆蟲的出現,讓他們得到不少的休息時間,赫連雲京一下戰場就往恆久那邊趕,戰報都還來不及觀看。

  對於這點,洛銅並不責怪自己城主公私不分,這一次要不是有恆久的努力,他們在說不定還在戰場上弄得全身疲憊不堪也不見那些變異生物減少一點。而且他們發現可以利用的毒素,接下來的戰役也絕對能派上用場,這一場百年危機,在瞬間彷彿終於看到了一點點的希望。

  事實上當初在看見那些撲天蓋地怎麼殺都殺不完,隔天數量一樣多的變異生物後,連他自己都已經有了絕望的感覺,心理想著拚著這條命,能多殺一點是一點,結果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意外,竟然讓他看見了希望的微光。


  醫療室裡,因為恆久的狀況當初送來很危急,一些急速特效藥物早已經被限定除非靛卡以上的戰士才可使用。

  因此現在手術完後,狀況依然不是很好,赫連雲京恨不得將那一份特別保留給他的藥物給恆久用上,但就算他是城主,在這方面他也沒有決定權。

  為了整個空見城的安危,醫療用品在這方面分配有嚴格規定,規定裡連城主都沒辦法擅自挪用。

  所以洛銅拿著戰報到醫務室的時候,就看見兩個大男人一身狼狽的坐在病房外頭,睜著眼睛動也不動的看著病房裡頭的人。

  "醫生說不能進去嗎?"

  赫連雲京點點頭。"身上太多外來物質。"

  "先去洗乾淨不就得了?"

  "洗了也沒用,只能把身體弄乾淨而已,消毒用的藥水為了避免在接下來的時間不夠使用,沒辦法只是因為想要進入探視,就給我們這些等一下可能還要出去弄一身髒的人使用。"

  小八淡淡的說著,神情有點寂寥,眼睛是看著病房裡的恆久,耳朵好像也有在聽外面的人說話,但是看著他的眼神與模樣,就是有一種好像人不在這裡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恆久還好嗎?"

  赫連雲京深吸一口氣。"不太好,撞擊力太大,再加上引那些蟲子的一路上遭受到太多攻擊,失血過多,身體內部器官破損,之前出現衰竭的狀況。"

  沒有特效藥的幫助,只能靠恆久自己的毅力撐過來。

  看著病房裡的人,洛銅倒不是很擔心,雖然沒有特效藥,但一般的藥物效果也很好,他可是自己看過的人裡,少數可以讓他稱讚的。

  "他會沒事的,你們不用擔心,這些日子的相處你們還不了解他嗎?只要有一點點的機會,他都會努力撐過來的。"

  赫連雲京想要回給洛銅一個認同的笑容,但是表情卻僵硬在臉上,太多的擔心讓他想要笑都難。

  洛銅說的雖然沒有錯,但是洛銅卻忽略掉一個重點,恆久畢竟是個虛子,虛子的身體恢復能力不比正常戰士好,醫生剛剛有跟他說明過,也擔心在這樣的重傷後會留下什麼後遺症,醫療固然進步,可畢竟不是萬能的。

  "拿來吧!"

  他需要一點外在的東西分散他的注意力。

  洛銅將手中的戰報遞到他手中,赫連雲京很快的翻閱,馬上就抓到幾個需要注意的訊息,然後又接過洛銅手中的筆,迅速的在戰報上畫出重點跟寫下一些需要更改注意的事項。

  關於紅色蟲子得那一部分消息他看見了,但是現在他們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尋找這些紅色蟲子進化的狀況如何?是不是有更多的變異族群有同樣的現象。

  但有一件事情是他們可以做的......

  "找人去尋找這些紅色蟲子的源頭,哪裡過來的,是不是有更多的數量在,有,想辦法將牠們引到空見城外。"

  "但是還沒有找到可以中和這種毒性的解藥。"

  洛銅立刻明白他的城主想要做甚麼,他想讓這種擁有劇烈毒性的紅色蟲子跟城外的變異生物自相殘殺。

  "有沒有無所謂,如果不引來這些蟲子,你覺得我們還有多少的戰士可以犧牲?"

  赫連雲京指著戰報上的犧牲人數,那只是一個大概而已,從每一個負責人的口中統計,但事實上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時候,這些負責人不可能完全注意到每一個手下的狀況,因此只能等戰後撿取空見城內外的骨卡來計算犧牲的人數。

  骨卡有部分的意義在這裡,因為戰場上的屍體會被飢餓的變異生物吃掉,骨卡本身的材質不是變異生物會吞進去的硬度,有肉可以食用時變異生物也不會特地去吃骨頭,還是沒有任何骨隨的骨頭,因此續多戰士在擁有骨卡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骨卡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方便其他人辨識,讓他的家人知道他已經犧牲的消息。

  戰報上的犧牲數字相當驚人,因為所有人都在忙著和那些大量的變異生物作戰,讓自己活下來就已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根本不可能去注意身邊死了多少人,必須看到戰報,才能大概的知曉。
  空見城有能力作戰並且參予這一場戰役的戰士數量高過一百萬人,在第一波衝擊過後,瞬間犧牲了將近十萬人,第二波又是將近十萬人。

  大戰才過去兩天的時間,藥劑越來越少,如果這樣繼續作戰下去,空見城能維持下去的時間,不會超過七天,一旦犧牲人數大過於七十萬時,一般城主都會做出棄城的決定,讓剩下來的三十萬戰士帶著庇護所裡的家人想辦法離開戰圈,然後接下來必須在非常漫長的時間裡重新找到一個沒有被變異生物占據的地方生存。

  所以赫連雲京的想法很簡單,如果注定都是要犧牲,那麼不如冒險試試,冒險將這些連他們都還不是很清楚狀況的蟲子給引出來,先消滅掉眼前的威脅似乎還必較實際一點。

  "我知道了。"

  洛銅稍微想一下,也明白這或許會是最好的賭注,今天的戰役到此刻為止,他們依然沒有感覺到那些進攻的變異生物數量有減少的感覺,而且戰士減少的狀況下,明天可能不會只是十萬戰士的消失,因此空見城的毀城,只會是在很短的時間。

  城主的決定,是對的......

  赫連雲京將戰報遞給洛銅,心裡想這有誰可以執行這一項任務時,身旁的小八突然開口。

  "讓我去吧!"小八的視線似乎突然有了焦點,他轉過來看著赫連雲京,眼神裡沒有任何疑惑。

  "你身上有傷。"

  "這種時候,誰身上不是有傷?而且在空見城,可以找到比我熟悉蟲子的人可不多。"他一直負責的就是這一個區域,當初也是從蟲子的手中救出王達。

  赫連雲京沉默了一會,然後點頭。

  小八微笑,他是認真的想要執行這一項任務,他不想要再把太多的心思放在同一件事情上轉,而且感覺上,這麼做,似乎就像是幫王達報了仇一樣。

  "自己小心一點......恆久,他會希望醒來的時候可以看到你。"

  說了第一句之後,很難得的,赫連雲京頓了一下又接了這麼一句。

  小八看著自己的城主,然後再看著病房裡尚未脫離危險的人。"我們都會很好的......城主,我們都會很好的......"

  小八的話,猶如一個預兆。

  在第三天的下午,整個空見城在第三波變異生物襲擊的狀況下,犧牲了超過十五萬的戰士,所有人的心開始感到絕望時,從前天晚上就出發執行任務的小八,全身傷痕累累,連臉部都受到嚴重的傷勢,奔跑的腳步有點蹣跚,可是還是堅持著引出兩種看起來比較少見的變異昆蟲進入空見城外圍的變異生物群裡。

  因為變異生物的數量太多,當那兩種蟲子跟變異生物相遇的瞬間空見城裡的人沒辦法看見,他們只是不斷的奮戰著,然後終於感覺到身邊的夥伴減少越來越快,開始感到一顆心已經動搖。

  似乎永遠都沒有辦法停止的殺戮讓他們感覺到疲累萬分,即使是休息過後,也沒有放鬆的感覺,他們在心理問著這樣的戰況究竟還要維持多久時,小八引出的兩種蟲子開始跟最外圍的變異生物開始廝殺,而且因為小八引出蟲子的時間正好是接近黃昏的時候,變異生物正打算退出空見城一段距離,同類聚集在一起進食時,另一場大戰就這樣開始。

  赫連雲京看著小八。

  他是第一個發現小八成功回來的人,也看出小八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去想辦法穿越過變異生物大軍回空見城,因此他出城親自將小八帶回來後,親自將那一個想把自己給犧牲在戰場上的男人給帶了回來。

  被帶到醫務室的小八,狀況比恆久還要糟糕,而且他有半邊的臉似乎接觸到有毒的液體,整個左半額頭到眼睛臉頰的部分都有被腐蝕的感覺,全身上下也找不到超過一個巴掌大的完好皮膚,整個內臟除了有大量的傷口之外,還被蟲子的毒性給感染。

  面對自己身體這樣的狀況,依然清醒著的小八卻是面帶微笑,他躺在手術床上讓一堆人在自己身上切割,然後不知道想到甚麼,明明身上痛得很,他卻笑了起來。

  "他連腦子都被毒性感染了嗎?"

  洛銅有點頭痛,雖然被毒性侵蝕的身體對痛覺的靈敏變差了,但還是會痛,從手腳不斷的抽搐就可以感覺得到,但是這個傢伙卻笑得出來,還笑得非常開懷的模樣,讓他很難不懷疑小八的腦袋是不是也被毒性給感染了。

  "根據數據,脖子以上除了臉部肌膚之外,其他都正常,這應該是精神方面受創比較有可能。"醫生很簡單的下結論。

  "去你媽的,你們腦子才被毒爛了,你們才精神受創,總管事,我要跟小久同一個病房。"

  "他那個是單人病房。"是城主專用的病房,城主不需要,自然就給恆久使用。

  "不管!我的功勞夠大吧!那我要的報酬就一個,我要換到恆久的病房。"

  小八笑得很開心,他莫名其妙的想通了,莫名其妙的突然發現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值得高興的事情,只要活著,他就可以繼續跟小久拌嘴,可以繼續看著小久努力的樣子,可以欣賞他那燦爛的笑容,只要活著......那麼他就有機會可以救更多像王達那樣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人。

  這也許就是人類活下來的意義,就算是反覆進行著為生存搏鬥的作戰,但能這樣,好像就甚麼都值得一樣。

  對於小八耍賴的方式,洛銅很是頭痛,雖然沒有說非常正式的稱呼,但是受到城主庇護的虛子,嚴格上來說就是城主的妻子,而以城主對恆久的重視,恆久的地位相當於最重要的正妻。

  現在這傢伙大剌剌的說要跟別人的妻子同一個病房,他能夠答應,城主也不會同意吧?
  沒想到,城主同意了。

  "幫他安排一個小床。"

  赫連雲京在所有人不知不覺得狀況下靠近,嚇了所有人一跳,除了小八。

  他是城主帶回來的,自然明白城主就算暫時離開也不會太久,不管外面的狀況如何,他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問他。

  而且對於赫連雲京的同意,他同樣不意外,有些事情不是說你想改變就可以改變,尤其是恆久,他可以看得出來,恆久早就已經把自己的心放在赫連雲京身上,那樣能堅持一件事情做下去的人,在感情上也不外如是。

  所以他不奢望有一天恆久可以把心放在自己身上,他只是想這樣守護一個人而已,他相信城主能懂,所以他才會同意。

  總管事看看小八,再看看赫連雲京,最後嘆息。

  他同樣是一個精明的人,剛剛那一順代表甚麼,他不可能不了解,只是有點嘆息,小八是一個很好的戰士,他值得擁有一個能愛他,他也愛的虛子過一生,守護一個人卻不能跟他在一起,說起來並不是一件多麼讓人快樂的事,肯定還會有點痛苦。

  但如果小八這麼決定,城主也同意了,他這個局外人也不好說些甚麼。

  情啊、愛啊這種東西,他發現男人還是少碰一點為妙,這種會讓理智完全喪失的事情,他連想都不敢想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就算對方有辦法跟恆久一樣漂亮一樣值得他去愛也一樣。

  "幫他安排一張病床在城主的病房,另外,這個毒性應該不會感染身邊的人吧?"

  醫生愣了一下後,懶得管這些人的曖昧。"不會,基本上這種毒性是屬於接觸傳染,但是我們已經在小八的感染部位上藥,這種藥的目的主要是為了隔絕外在接觸,因此等上完藥後就算碰到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小八本身感染到的毒性已經算是減弱且少量的了,感染性也比較低。"

  傷成這樣叫減弱過而且少量?

  可見得這種毒有多可怕。

  "那找到能中和的解藥了嗎?"

  醫生搖搖頭。"還沒,但是不用擔心,根據前面的藥劑調配,我們已經找到可以抑制的藥物,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應該不難調配出真正的適用藥劑。"他們慶幸之前有關於所有變異生物的基因收集跟大量材料收集都做得非常齊全,才能在這樣快的時間裡調配解藥。

  "那就好,城主,外面的狀況?"

  "很好。"

  赫連雲京的眼睛是瞪著小八根本就沒看洛銅,好像在警告小八甚麼,小八身體痛得整個人額頭不停冒汗,但對著自家城主的冷眼依然笑個不停。

  洛銅面對這樣的場面,有種預感,他以後頭痛的時間,說不定會增加。




第六章

  恆久睜開眼睛,第一個反應就是他乾脆繼續昏下去說不定會比較好,他全身上下都痛得不得了,不像上一次受傷雖然有感覺到痛楚,但也只是短短的一陣子,後來在特效藥的治療過後,痛覺也不是那樣明顯。

  現在不一樣,他全身上下痛得要死,痛的他整個額頭都繃得很緊,太陽穴有不斷在跳動的清楚感覺。

  "嗨!你醒了?還好嗎?需不需要止痛藥?不過聽醫生說,止痛藥好像剩下的數量不多,一般戰士其實也不一定需要,大家都很習慣這種受傷過後的痛楚,但是你畢竟不一樣......"

  恆久閉上的眼睛忍不住又睜開,瞪向身邊那一個不斷嘰哩呱啦吵得要死的人,結果看到一張好像有點熟悉,但是又認不太出來的臉龐。

  "你......是誰?"

  嘰哩呱啦的聲音瞬間停下來,然後一臉很難過的表情看著恆久。

  "看不出來嗎?有這麼嚴重嗎?那些醫生跟我說已經盡量幫我恢復看起來不要那麼恐怖了,我還沒照過鏡子,他們說甚麼我就相信甚麼,可是你竟然認不出來我是誰!喂!來一個人喔!誰有空過來一下?

  拿個鏡子給我!我看看我現在變成甚麼鬼樣子了,竟然連我家小久都認不出來我是誰!這很嚴重你們知道嗎?"
  恆久的頭更痛了,從這一大堆嘰哩呱啦的說話方式他已經知道躺在旁邊病床上的這個人是誰,尤其聽到小久這個稱呼之後,讓他想要不聯想起來都難,是小八,吵死人的小八。

  "噓!小聲一點......我的頭很痛......你的臉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快速打斷小八的嘰哩呱啦,聲音很虛弱,但小八馬上就停止喳呼,轉過頭看著恆久,讓他可以稍微看清楚自己的正面,恆久發現,其實狀況不算是太嚴重,稍微正面一點看,可以很容易認出小八的臉,但是如果只看側面的話,小八的左側臉龐紅得厲害,而且似乎動過甚麼手術。

  額頭那裏有手術過的傷痕,將整個臉皮往上拉提起來,讓眼角變得有點高,然後肌膚已經努力弄得平整一點,可是還是有點凹凸不平,小小的改變,就讓整個臉的模樣看起來不太一樣,而且有一種更凶悍的感覺。

  "受傷,被毒液給沾到,不過沒事,本來我以為連眼睛都完蛋了,沒想到還是救回來了,可是眼睛感覺轉動有點不太靈活。"

  一邊說他一邊轉動眼睛,恆久發現他左眼的轉動速度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是有點怪怪的,但是還好,你不說感覺不出來。"

  "不是被人看的問題,而是我擔心這會影響以後的戰鬥,但其實算幸運了,至少比當獨眼龍好。"

  恆久微笑,但是因為身體實在疼得厲害,笑容在臉上轉眼即逝。

  "很痛嗎?"

  小八知道他們這一類的重傷,在這種時候有多痛,尤其是止痛藥短少的狀況下,很多時候會讓你想要睡都沒辦法睡著。

  "嗯......外面的狀況怎麼樣了?"

  利用說話分散點注意力或許會比較好,所以雖然說話很累也費力氣,恆久還是決定繼續跟小八聊天。

  "還不錯,你幫了大家一個大忙。"

  小八很快的將從恆久昏過去之後的所有故事都說得清清楚楚,連王達的事情他也沒有隱瞞,恆久靜靜的聽著,他其實大概隱隱約約的記得在他昏昏沉沉的時候,有聽見小八的大吼聲。
  兩個人的病床隔得很近,恆久困難的動了一下自己的手,發現右手雖然會痛但可以稍微移動,因此他慢慢的抬起手,碰觸在小八受傷臉上,小八想要躲開,怕恆久會受到毒性感染,但是心裡卻有更大聲的聲音讓自己只是靜靜看著恆久,靜靜的等待那有點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都很痛是不是?"

  痛的不只是外在的痛而已,更痛的恐怕是那一顆心,當初小八自告奮勇去引變異蟲子,心態中何嘗不存在著自我毀滅的情緒在。

  換成是他,會是怎樣?

  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只要想到他沒有辦法親自照顧父母親的晚年,想到父母親確認自己的兒子死亡的訊息會有甚麼樣的反應,他一顆心就會痛苦難當,更何況小八是親眼看著身邊的人犧牲。

  "別碰他,他臉上有毒。"

  小八正感動,因為恆久溫柔的碰觸,他整個心因此而柔軟,多麼希望這樣的瞬間可以再長久一點時,自家城主的聲音又神出鬼沒的響起來,而且不只是響起來而已,一隻大手還抓住恆久的手腕將碰觸自己臉龐的手給拉回來。

  高大的身影插入兩個人的視線之間,小八要是身體可以動,第一件事情就是對準城主的大腿給咬下去。

  "小八說有上藥了。"

  看見赫連雲京安然無恙恆久很高興,之前小八已經說過空見城的危機過去,雖然還有殘餘的變異生物繼續威脅,但是已經可以清楚看見勝利的希望,所以他最擔心的事情,就只剩下赫連雲京的安危,現在他出現在自己面前,全身上下看起來不像是哪裡有重傷的樣子,整個人安心不少。

  "有上藥還是不安全。"

  剛剛在病房外一看見恆久的手放在小八臉上,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把小八的頭給剁掉,雖然同意了小八現在的「位置」,但是佔有慾強烈的他,其實心裡面還是不舒服的。

  恆久笑了起來,有點看出來赫連雲京說這句話的本質醋意很濃。

  只是笑著笑著,身體的疼痛依然免不了,那種痛楚是全身上下一起來,每一個地方都痛,讓他連呼吸都很難受。

  "不舒服就別說話了,再睡一下好嗎?"

  赫連雲京摸摸恆久的額頭,手中變出一支止痛藥劑,很快的插入旁邊的滴瓶裡頭注射,他來的時候就想過恆久肯定會很痛,連他自己這個常常受傷的人都覺得難以忍受,更何況恆久的體質本身就差自己很遠,又不常受傷,怎麼能受得了,所以他那時也不管恆久醒來沒有,從醫務室摸了一支藥劑直接往病房來,這算是公器私用,可是平常很分明的他,不在乎。

  "不要,我不想要一直睡。"

  他很不喜歡浪費時間,而且根據小八的講解,他已經昏睡了快三天的時間了,雖然很痛,但是他真的不想要繼續睡了。

  "那我陪你說話。"

  "我也可以陪你說話。"

  燈泡小八硬是故意在這種正溫馨的時候插嘴,誰讓剛剛城主大人故意打斷他的「溫存」。

  恆久微笑,雖然這一場攻防戰的時間可以說很短,自己真正參予的時間也不過兩天而已,但是卻已經讓他有一種好像膽戰心驚很久的感覺,赫連雲京的溫暖,小八的嘰哩呱啦,讓他有一種安心重新回籠的感覺,很好。

  回握赫連雲京的手,沒有太大的氣力,但是看著赫連雲京專注的眼神,恆久覺的痛楚其實也不是那麼難忍,至少這一刻,他可以忘懷。

  空見城在這一次的百年續存作戰中存活下來,而且也因為空見城的發現,迅速將這個訊息告知其他兩座城,讓另外的兩座城在幾乎要被毀滅的前一刻獲得挽救的機會。

  空見城在這一役後,犧牲的戰士高達五十萬,其他兩座城剩下的戰士已經不足三十萬,三座大城在很短的時間裡,規模大為縮減,太多的犧牲,讓倖存的人連哀傷的時間都沒有,他們需要將更多的精力用在重建上。

  想要恢復原本的規模,恐怕以現在人類的生育力,至少也要百年,恆久這才明白,為什麼就算人類已經致力於人口數量,但五百年的時間卻始終保持一定人數的原因。

  這讓他覺得變異也算是大自然法則的一種,完全不讓某一類的物種有過度生長的問題,在這數天的時間裡,聽說不只是空見城裡裡外外有大量的屍體而已,在平常變異生物聚集的地區,也同樣在做著生存的選擇。

  整個世界似乎是一個迷宮,在這迷宮裡一旦接觸接下來的就是互相殘殺,感覺上有點像是小說裡培養蠱王的方式,殘忍,又無法自主。

  因為特效藥的大量消耗,恆久傷勢恢復的速度很慢,除了一開始必須在醫療室裡接受醫生的小手術之外,過了七天的時間,赫連雲京就決定把人給帶回城主府休息。

  讓恆久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在第三十六層才休息不到兩天的時間,他竟然就看見了赫連雲京的兩個兒子。

  兩個兒子跟赫連雲京都長得有點像,大兒子眉毛比較濃,感覺將來可能長相會比爸爸再粗獷一點點,骨架也比較寬,小兒子幾乎是赫連雲京的翻版,但是個性有點古靈精怪的感覺,完全不同的個性,在一張非常相似的臉上,讓恆久覺得很奇妙。

  "哇塞!爸爸真幸運,這麼漂亮的虛子很少見耶!"

  小兒子赫連秀傳一看見恆久,眼睛先是瞪大了一圈,然後還相當稚嫩的聲音就開始大呼小叫,說話的方式如果在地球,絕對會讓人覺得不禮貌,說起來他算是他的「後母」,竟然對著自己的「後母」說這樣的話,沒有一絲敬語,不被打才奇怪。

  可是在這個世界很正常,虛子在這個世界非常寶貴,也被珍惜著,但地位卻不是很高。

  對於小兒子的不禮貌,赫連雲京直接給小兒子的後腦勺一巴掌。

  "你必須叫他媽媽。"

  恆久正想要抗議這個稱呼,一邊的大兒子赫連秀博的小臉就很認真嚴肅的看著自己的父親說道。

  "您確定了?"好像很明白自己父親話裡的意思。

  "確定。"

  "但是爺爺他們希望你可以讓我們多幾個兄弟。"

  尤其在兩個兄弟越成長越表現出不輸給自己父親的資質時,他們很希望赫連雲京可以多擁有幾個孩子,讓整個赫連家變得更強大,也讓空見城未來的實力可以更加堅強。

  從這一次的作戰,靛卡級以上的戰士可以衝入變異生物群中獨當一面,就知道一個強者對人類來說有多麼重要,這一次犧牲的戰士幾乎都是下級戰是比較多,高階戰士在不敵的狀況下,大多還是有一點自保的能力在。

  赫連雲京不在乎自己的父親說甚麼,從小到大,從他自己可以獨當一面開始,他不想要做的事情從來沒有人能為難他。

  "他可以自己生。"

  "爺爺自己說他的基因沒有你好。"赫連秀博聳聳肩,小大人似地。

  赫連雲京沒有回答,走上前坐在恆久的身邊,手掌輕輕覆蓋在他的額頭上,確定他沒有發燒後,伸手將恆久的手給握在手中,如果不是恆久現在身體狀況不太適合移動,他會乾脆把人當娃娃一樣放在懷裡抱。


  這幾天恆久反覆的發低燒,一般受傷過後常有這樣的狀況,但是放在恆久的身上他就是會擔心。

  "不介紹一下這兩個小大人?"

  恆久對孩子的態度向來是,可愛的比較惹人疼,孩子可愛不是取決於長相,而是取決於個性,但是赫連雲京這兩個孩子,完全就不屬於可愛的那一種。

  "大的那一個,赫連秀博,小的,赫連秀傳。"

  "偷懶取的名字?"

  秀博,秀傳,名字還真像,寫起來也像。

  赫連雲京完全沒有猶豫也不覺得不好意思,點頭承認,讓兩個孩子頓時臉黑黑,他們沒想到自己那個偉大強大英明威武的父親大人,竟然會在取名字這件事情上偷懶。

  恆久笑了起來,他越來越了解赫連雲京,就越來越覺得這一個給人冷酷嚴肅的人其實有多麼可愛。

  "我叫緋蓮恆久,你們可以不叫我媽媽沒關係,我也覺得這個稱呼很奇怪,叫我爸爸又會跟你們父親混在一起,所以如果你們願意,叫我小爹就好,不願意,隨便你們怎麼稱呼。"

  第一次跟兩個孩子見面,感情不可能立刻有,所以恆久也不想要勉強兩個孩子。

  "那叫小爹好了,小爹你真漂亮!"

  赫連秀傳笑嘻嘻的說,然後兩隻小短腿一邁,爬上床,小心翼翼不壓到緋蓮恆久的身體趴在他身邊,小手伸出來摸摸恆久的臉。

  恆久笑了起來,小孩的手軟軟的,雖然赫連秀傳似乎是練過長時間的武,小手不是像一般孩子那樣,但柔軟的程度還是跟一般大人的手完全不一樣。

  "你也很可愛。"

  他不記得自己小時候喜不喜歡被人稱讚可愛,但赫連雲京的兩個孩子真的都長得不錯,一雙眼睛精靈精靈的,非常聰明的模樣。

  "我這叫帥氣,將來絕對會是空見城最厲害也最帥的戰士!"小臉很得意的樣子。

  "比你爸爸厲害?"

  眼睛猶豫了一下。"對!老師說對自己要有自信,有自信的戰士才是最強大的戰士。"

  "那比你爸爸帥?你們兩個長得很像耶!"

  小臉皺了起來,回頭看了父親冷冷好像冰塊一樣的英俊臉龐,然後摸摸自己的,雖然他還是覺得自己很帥,但是對方的氣勢明顯壓過自己一截,非常大的一截。

  "以後我會比爸爸帥,因為他會老......唉呦!"

  這次是赫連秀博給他的後腦勺一巴掌,被說將來會老的赫連雲京半點反應也沒有,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在意自己好不好看的人,他只是靜靜的感覺著恆久跟兩個孩子對話相處時那種微妙的氣氛,雖然還有著一點點的隔閡在,但已經有了一點點家的規模。

  赫連秀博看著床上半躺著的人,蒼白的臉色也減不了半分本人打從內到外散發的光芒,他見過的人不多,有記憶開始,他大部分的時間就在學校裡,所以見面的人,不是跟他年紀差不多的孩子,就是已經有一定年紀的老師。

  在浩劫過後,吸收了變異能量的人類外型儘管不是每個都英俊好看,可是五官都明顯,所以醜的也不多,自己的父親外貌本身就是少有的好看,所以在這方面他並不會特別去比較誰特別好看的這件事,床上的這個人,是除了他父親之外,頭一個讓他覺得原來人可以長得這麼吸引人。

  對於自己的父親有幾個虛子,將來是不是有人會成為自己母親,他沒想過,因為在這個時代,父親身邊的人不是自己親生母親常有,大家都很習慣,但再如何習慣,也會希望那個人至少自己可以喜歡。

  所以外表雖然力持鎮定,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父親要把這個虛子變成自己母親,但實際上,在看見恆久之前,小小的胸膛底下那顆心,的確是忐忑的。

  恆久不懂孩子,不過他看見赫連秀博靜靜的站在床邊凝視自己,隱約感覺到他似乎想跟赫連秀傳一樣親近自己,所以他對他招了招手,讓他一也一起爬上床來。

  赫連秀博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爬了上去,他的體格跟弟弟比較起來高大許多,已經有一點點小大人的模樣,所以就算輕手輕腳,動作間還是讓整張床的震動偏大了一點。

  赫連雲京怕弄痛恆久,所以就算會被說大驚小怪也不在意,小心的移動一下恆久讓他可以半依靠在自己身上,讓身體更穩固一些。

  父親的舉動讓赫連秀博不曉得該不該繼續往前,所以他靜止,恆久笑了起來,伸出右手對著赫連秀博。

  這個時代的人沒有什麼握手的習慣,一開始赫連秀博不太明白恆久的意思,可是對方對自己張手,應該就是想要牽他的意思,他很尊重自己的父親,就算今天他不喜歡恆久,看在父親的面子上,他也會伸手去握,更何況他喜歡恆久,從見到面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他喜歡這個就算臉色蒼白也可以給人溫柔燦爛感覺的人。

  恆久握住他的手,說道:"很高興認識你。"

  赫連秀博愣愣的,然後小臉不曉得為什麼紅了起來,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回答。"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小臉認真的表情,讓恆久非常想要趴在床上笑,孩子真的很可愛,就算從小被努力訓練獨立,但是有些動作反應就是只有孩子才會有的,直接坦率帶著一點點的彆扭。

  "你在笑什麼?"

  赫連秀傳比較直接,而且他喜歡摸摸恆久,所以一邊問一邊伸手偷偷摸著恆久的手,結果被自己父親給瞪了一眼,小小年紀就懂得吃虛子的豆腐。

  "因為很開心,我以前很少跟你們這樣年紀的孩子相處,從知道你父親有兩個孩子後,就在想應該要怎麼做?還想說如果我不喜歡小孩怎麼辦?"

  他對小孩子的認知,大部分停留在賣場上父母不給買玩具,就賴在地上哭,哭到父母覺得丟臉把孩子抱走或是投降買下玩具的畫面。

  再多一點的話,可能就是餐廳、電影院裡,小孩子吃得滿嘴東西,混著鼻涕,然後將那一堆混亂擤在父母身上的模樣。

  他的潔癖不是很嚴重,可是那樣的畫面對他來說已經接近驚悚片的程度。

  "那......你現在呢?"
  雖然他對自己的可愛帥氣很有自信,不過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有點怕聽到恆久的答案,竟然沒有半點信心。

  小小圓圓嫩嫩的臉滿是期盼又很努力不要顯露出來的模樣,讓原本想要欺負小孩子的恆久不忍心,拉了拉小手讓他更靠過來一點,看著那依然非常嬰兒肥的小臉,開心的在上面咬一口。

  赫連秀傳怪叫了一聲,對他來說,被一個大人咬可是很新奇的事件,可是雖然被咬好像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他卻一點也不介意,總覺得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他們之間距離有一種更近的感覺。

  "現在啊!我就忍不住想,原來孩子可以這麼可愛。"

  拉著赫連秀傳的手,又想把人給拉過來亂咬一通,跟赫連雲京比起來,他的兒子咬起來真舒服,超有口感。

  "唉呀!不要咬我,咬哥哥!咬哥哥!"

  赫連秀傳連忙閃躲,但在一邊看著的赫連雲京直接把兒子給撈過來,不讓他亂動去碰觸到恆久身上沒有痊癒的傷,像在獻貢品一樣,人抓著就往恆久的嘴邊遞。

  恆久傻眼,最後忍不住大笑,真的咬了赫連秀傳幾口,甚至赫連秀博也逃不了被自己父親上貢的命運,不一會的時間,房間裡充滿孩子的叫聲,大人的笑聲,還有兩張滿是淺淺牙印的小臉。

  隔閡......慢慢,一點一點的消失中......



第七章


  "怎麼孩子們都回來了?!"

  等赫連秀博兩個孩子被帶去吃點東西後,恆久忍不住詢問一直坐在一邊陪著他的赫連雲京。

  赫連雲京抓著他的手,握的有點緊,將他本來顯得有點冰冷的掌心給摀熱,這一次他差點失去恆久,讓他從出生以來頭一次真正感覺到恐懼,真正的感覺到絕望是什麼樣的滋味,所以雖然明明知道恆久現在已經沒有事情了,他還是一有空閒就會過來陪伴恆久,彷彿如果不這樣仔細看著,突然間他就會消失一樣。

  這個人在自己心中已經有如此深重的位置,對過去的自己而言,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但是他就是喜歡像這樣握著對方的手,看對方說話的樣子,也喜歡看見他隨著自己的言論,有時候眼睛睜大,有時候嘴巴忍不住張開,有時候皺起眉毛的每一個神情,一點一點,他都捨不得開視線。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子,讓人難以自拔。

  "學校的老師有一些在這一次戰役裡陣亡了,所以必須調派新的人員,而且......這些孩子有不少父都在這一次戰役裡去世,雖然在空見城,父子從小到大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孺慕之情還是有的,他們必須回去拜一下犧牲的父親,所以乾脆就先讓所有的孩子都回家,等空見城所有秩序重新上軌道後,再送他們回學校。"

  恐怕這些孩子裡,有超過一半的人都失去父親,畢竟這些孩子的父親大部分都還很年輕,年輕的戰士在戰力上比較不如,喪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所以必須讓這些孩子回去,讓他們明白發生了什麼。

  想到那些犧牲的戰士,那兩個戰士在通道口自我引爆的畫面就出現在恆久的腦海裡,那兩個戰士也很年輕,這麼年輕就成為藍卡戰士,想必他們的孩子一定很驕傲,但如今卻已經都不在人世,他沒辦法想像這些孩子會有什麼表情,小小的臉蛋,黑黑的眼珠子滿是悲傷,他光想就覺得心疼。

 "他們忍受得了嗎?"

  如果是自己,如果自己小時候就必須遭遇這些,他真懷疑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雖然在地球上他一直很自傲自己在同年齡層的人中是屬於相當自立堅強的一個,但說起來,依然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孩子,他的父母一直給了他美滿的家庭環境,因此他沒辦法去想像如果失去父母,會是多麼艱辛。
  "當初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送學校寄宿,不是沒有原因,在這個年代,犧牲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如果一開始父子間的情感薄一點的話,孩子能自立一點的話,難過似乎也可以少一些,將來也比較能自己獨自生活。"

  將孩子送到學校寄宿,一住可能就是要一年才能見一次面,這種安排,並非沒有道理,當初自己也曾經這麼走過,雖然他的父親還在世,可是他可以想像要是當年自己年紀小的時候就失去父親,可能會有一點點悲傷,但也就一點點,生活依然可以過下去。

  "這樣感覺好奇怪。"

  這是恆久到這個世界之後依然很難適應的一件事情,當初他就有發現,自己到這個世界後,好像沒有人發現這個身體的反應哪裡出現不同,就算他和原來的緋蓮恆久個性類似,但兩個不同的世界,說話和行為肯定有非常大的差異,卻始終沒有人發現。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親子之間相處的時間實在太少,所以父母兄弟姐妹之間的情感偏淡薄,緋蓮崇武對緋蓮恆華來說,領導者的身分就大過於父親的身分。

  他真的不曉得這樣好不好,他一直覺得如果人類真的比其他生物有什麼讓人值得稱讚的地方,或許就是那澎湃的情感,要是連這一點唯一不同也有所改變,人類是不是有一天會變得跟那些變異生物沒有多大的不同?

  "當初也有人覺得不適合,可是時勢所趨,不得不這麼做。"

  恆久想了一下,也不好說些什麼,他來到這個世界,連一年的時間都還沒到,沒有資格去議論這樣的方式適不適合,但從小到大的觀念,總是覺得孩子就應該有孩子的樣子,揠苗助長必然會在人生的過程裡出現缺陷。

  "你覺得不好?"

  赫連雲京重視恆久的意見,恆久其實對許多事情都不太會過問,要是開口,必然是有見地的意見,因此不是他特別偏袒,連洛銅也很鼓勵恆久想說什麼說什麼,雖然在這個年代裡,虛子的意見不太能被聽見,但是恆久的庇護者可是空見城裡權力最大的人,只要赫連雲京覺得有意義,那麼就有可能辦到。

  "也不是不好,我只是覺得,一天到晚必須面對變異生物威脅的日子已經很緊張,雖說強者的一生可以過的比一般人長久,但那畢竟只是少數,要是短短的一生裡,沒有多少快樂的事情,沒有多少能讓你感動的事情,生命很容易就變得空洞。"

  恆久這麼一說,正好讓赫連雲京回想起小八不對勁的模樣,小八不正是覺得人活著只是重複的過生活,為了重複過生活而努力活下來,好像缺乏了什麼?

  因為那時候正處於危急時刻,他只能想到什麼說什麼,沒有更深的去思考為什麼像小八這樣一個已經在空見城有一定地位的人,會有這樣的想法,現在恆久這麼一說,他似乎真的找到這樣教育方式的弊病在何處,當年決定如此施行時,大家也只是覺得會出現問題,沒人能預料,如今,結果已經開始有徵兆。
  "對不起,我只是說說我的意見而已,當然事實不見得是如此。"

  恆久看他突然沉默,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說的太多。

  赫連雲京搖搖頭。

  "不,你說的很對,我是該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跟大家討論一下,其實徵兆早就已經出現,只是習慣冷靜心情去面對一切的大家,沒有發現原來平常看見的根本就不正常。"

  他自己也是一個例子,如果不是恆久的出現,他同樣不覺得生有何留戀,活著不過是盡職去做自己能做的工作而已,他沒有特別在意誰,沒有覺得生活哪裡有趣,連自己二個孩子因為見面的時間太少,所以放在腦海中的機會也不多。

  這樣活著,沒有遇見恆久前,他不會認為不正常,如此遇見恆久後,他才發現,有個人想保護,有個人能讓自己照顧,有個人會讓自己想要跟他一起笑一起哭,那樣,才是真正的活著。

  恆久凝視著赫連雲京連想事情是一臉淡漠的神情,好像明白了什麼,所以拉了拉他握著自己的手,讓他跟自己躺在一起,因為自己的體格跟對方比起來明顯小了不只一號,所以乾脆直接窩到他的懷裡,用比較不會痛的右手輕輕的環住赫連雲京的腰。

  赫連京雲看著恆久的頭頂,因為一直躺在床上的關係,再順的頭髮都顯得有一點凌亂,這一點點的凌亂,讓恆久少了平常總是冷靜擁有清晰思絡的表徵,像個初生的孩子,也讓赫連雲京更有一種想要呵護的感覺。

  "這樣躺你不舒服......"

  小心翼翼的幫恆久調整姿勢,讓他可以更穩妥的躺在自己的懷裡。

  因為輕手輕腳的,讓恆久覺得碰觸到的地方有點癢,忍不住笑了起來。

  "唉唉!唉!這樣就好了!別動!很癢!"

  "哪裡癢?"

  赫連雲京大手放在他的腰上,稍微用了一點點力氣抓著,恆久的皮膚很好,不是硬邦邦的肌肉,也不是軟綿綿的那種,很有彈性又像絲緞一樣柔滑,原本只是開玩笑,但赫連京雲真的是有點愛不釋手。

  恆久仰起頭來瞪他,但是眼水汪汪的,眼角的紅痕上揚,感覺特別勾人。

  所以赫連京雲低頭就親了一下,恆久瞪他,瞪著瞪著自己一邊跟赫連京雲親吻一邊偷笑,要不是現在他身體不太方便的話,他很想直接把二個人的衣服都給脫了,直接來一場歡愛會更讓人喜悅。

  看出恆久眼中的意圖,赫連京雲也笑了起來,帶一點點低沉的笑聲,雖然聲量不是很大,卻足夠讓外面正在用餐的兩個孩子聽見。

  兩張小臉訝異的看著對方,他們從小到大還沒有聽過自己父親的笑聲,雖然現在年紀還很小,但從小被培養要獨立的關係,心裡隱隱約約中,似乎開始明白了這個叫緋蓮恆久的虛子對自己父親的重要性。

  空見城重建的這件事情並不容易。

  在床上躺了半個月,終於可以好好坐起身的恆久,讓人準備了一個輪椅,自己操作著輪椅到處跑。

  在城主府裡,他只能從赫連京雲的口中知道現在整個空見城重建的速度到哪裡,但是聽見和看見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所以當他操作輪椅出去城主府時,真正親眼看到大戰結束後的景象。
恆久才知道雖然那些變異生物在攻擊的時候不會刻意去破壞那些沒有人的建築,但光憑著牠們的力氣和強壯的身體,眾多的數量推擠衝撞下,幾乎整個空見城的建築都無法倖存,到處都可以看到損壞的痕跡,尤其是那些外在的裝飾,差不多都剝落光了,只剩主體還很完整而已。

  這樣殘破的空見城,看起來就有一種哀傷感,更別提至今那些在地上牆面上依然沒有辦法完全清掃乾淨的血跡,原本的屍體都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可是血跡卻很難消除,過去那些難以消除的血跡都是乾脆把原先的位置拆剝,然後安置新的建築材料上去。

  現在所有人還忙著傷患的休息,犧牲者的歸回,跟一些犧牲品後的人事安排,所以沒有多少時間去弄這些有關於美觀的事物,恆久看著這些已經變成褐紅色的痕跡,似乎整個空見城都被這樣的色澤佔領了一樣。

  "城主怎麼讓你出來了?"

  小八熟悉的聲音在恆久後方響起,恆久回頭一看,就看見小八身上還有不少紗布包紮著,但是整個人的精神似乎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眼睛正凌厲的瞪著他,但是卻缺少讓恆久害怕的氣息。

  "你自己還不是到處跑?"

  "你跟我不一樣。"

  小八哼了一聲,直接探手握住輪椅後方的手直接就把恆久給推回城主府裡。

  小八的話,恆久沒有辦法反駁,畢竟當初的傷勢小八不但沒有比自己好多少,說不定更糟糕,但是小八已經可以自己到處行走,醫生卻說他還要半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恢復。

  虧他之前聽醫生說的時候還覺得自己身體真強健,跟地球人比起來,骨頭斷掉這麼多根,一個月就能恢復絕對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誰知道小八這種更誇張,原來虛子跟一般正常男子的差異這麼大。

  面對眼前景象的空見城,恆久也沒有想要多看幾眼的打算,每多看一眼,彷彿就可以親眼看見當初是誰的鮮血在這裡流淌一樣,心情根本不可能放鬆,既然小八已經捆手推他回去,那麼恆久就乖乖的讓小八送回家裡。

  是的......家裡......
  原本有他有赫連雲京時,他就覺得那一個偌大的空間開始漸漸的有一點溫暖的感覺,自從兩個孩子回來後,多了不少吵吵鬧鬧的聲音,感覺除了兩人之間的溫暖外,還多了熱鬧,更像是一個完整的家。

  過去他一直覺得成家是一件麻煩的事情,要跟一個人相處磨合不容易,然後如果加上孩子,想到要把屎把尿,要擔心學業,要煩惱他在外面會不會變壞,他就覺得一個頭兩個頭大。

  但,那是過去的想法,跟赫連雲京在一起後,他承認自己的觀念漸漸的在改變,一個人的生活的確比較自由,但是兩個人的生活,尤其他們是如此在意彼此時,感覺溫暖許多,也安心許多。

  不需要擔心今天自己生病時,家裡的事情誰要做,有沒有人能照顧自己,遇到不會處理的事情,也有人可以一起商量,可以一起為同一件事情爭論發笑,其實,也很好這樣的感覺,也很好。

  "小八,你喜歡孩子嗎?"

  他自己不太會跟孩子相處,尤其赫連雲京的兩個孩子個性都已經很獨立,讓他不曉得該怎麼面對會比較好,裝孩子太幼稚,認真嚴肅的說什麼,又會發現其實他們也沒大到能聽得懂。

  "我?當然喜歡,孩子越多越好,現在空見城很需要。"小八直覺的回答。

  "我不是說這個,你說的是空見城需要孩子,我問的是你自己喜不喜歡孩子。"

  "你是指跟小孩子在一起?沒有特別喜歡,但是也不錯,小孩子還是在沒送去上學的時候比較可愛,雖然麻煩,但是比較可愛。"

  他喜歡那種可以讓自己揉揉捏捏,會講話但是乖巧的小孩,去上完學後的孩子,回來都跟個小大人一樣,少了逗弄的樂趣。

  "你沒上過學是吧?"小八突然問。

  恆久愣了一下,第一時間還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才叫正確答案,地球上的自己從幼稚園到大學都不曉得上了幾年,自然不能說沒上過學,但是這邊的緋蓮恆久,記憶中虛子的課程只上了一、二次,然後就直接逃課,不算是上過學。

  所以他只好搖搖頭。"我不喜歡上那些虛子的課。"

  這應該是最接近真實的答案。

  "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小八聳聳肩,雖然恆久看不到。

  "怪不得你沒有那種過度成熟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我很幼稚?"

  他覺得他跟小八比起來,比較幼稚的說不定是小八不是他,他的年紀實際上可不比小八小。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小八想了半天,最後忍不住搔搔頭,把整個頭髮弄得更亂,但依然想不太出來合適的說法。"而是,你有很成熟的想法,但是......唉呀!我不會說!"

  他一直覺得小久看起來跟別人不太一樣,多了一股清新的感覺,很自然,很有自己的個性,言行上不會跟一般人一樣老是冒出一些好像太過於悲傷春秋的話,反正他也不太懂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就只是覺得恆久不太一樣而已。

  小八其實已經推著恆久的輪椅進去電梯,他在用力搔頭的過程電梯已經到達三十六層,電梯一開就看見赫連雲京在電梯外頭等著,看見小八的怪樣子,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彎身將恆久從輪椅上抱了起來,很輕鬆的將他移動到房間的床上半躺著坐下。

  這個世界的人力量就是大,抱著一個大男人跟抱著嬰兒一樣輕鬆,這幾天恆久行動不方便,幾乎都是讓人這樣抱著移動過來移動過去,在移動中,抱著恆久的人就是算想要奔跑跳躍都沒有什麼負重感。

  赫連雲京把人安置好,然後看見小八還在那裡「思考」該怎麼跟恆久形容自己的感受。

  恆久也看見了,於是笑了起來,他很喜歡小八,雖然聒噪了一點,但是小八的行為都很直接直率,跟他相處很輕鬆,也常常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你可以滾了。"

  赫連雲京很直接,他跟小八一樣都是非常直接的人,但是卻是完全不同的直接法。

  以他的占有慾,不特別阻止小八接近恆久就不錯了,但是也沒有想要對方一天到晚出現在恆久面前吸引恆久的注意力。

  小八直視著自家城主,最後嘆氣。

  誰讓城主是他尊敬的強者,也是他過去一直崇拜的對象,這讓他想要氣也氣不起來,所以只好對後面給他抱歉笑容的恆久一個微笑,揮了揮手後,瀟灑的又進去電梯裡離開。

  要是恆久不是城主的人,他真想直接把人給搶回家啊!

  "我以為你會在下面多逛一點時間。"

  因為恆久覺得一直窩在床上很悶,所以才讓他下去自己到處看看,結果一下子的時間而已,人就被小八給推了回來,他很高興,反正他也不希望恆久在身體沒有完全痊癒之前出門太久。

  "我本來也是這麼以為,但是下面的風景滿目瘡痍,到處都是血跡,看了其實很不舒服,所以還是回來了。"

  赫連雲京靜默了一下,先確定恆久在移動的過程裡沒有動到還在痊癒的骨頭後才回答:"外觀通常都是到最後才整理,你如果不喜歡的話,我讓洛銅他們先稍微整理一下。"

  "不用了,大家都在忙,照正常的順序就可以。"為了他一個人去動大部分人的工作,光想他就覺得是一種罪過。

  赫連雲京搖搖頭。"不是為了你而已,我只是想到,連你都不喜歡看見那模樣,更何況是那些失去親人的人,外觀的確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但先整理,總是可以讓大部分的人先一點一點從悲傷裡退出來。"

  他還沒有到為了恆久的事情去勞動所有空見城的人做一些不需要特別注意的瑣事,但如果正好恆久介意的其他人也一樣,那麼就會被他列為可以先做的一件事情。

  "也是......那個,我突然想到,我們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節日跟活動對不對?"他來到空見城之後,一直沒聽說過有什麼假日跟大型活動。

  "有,但是正好都遇上了變異生物襲城,所以只能取消,為什麼突然問?"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如果在重建完成後,可以有一些活動,什麼樣的活動都可以,稍微轉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可能會比較好。"

  有事情做,一些不想要回想的畫面就比較容易忘懷。

  剛剛在樓下,儘管自己沒有留很久,但是他還是注意到了四周所有人的眼神,就連小八,眼睛裡的神采也一樣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悲傷感。

  這樣的空見城,讓人覺得不快樂,他已經開始漸漸的喜歡這一個大家一心一意去守護的城市,所以自然也希望這一個城市裡的每一個人可以開心一點,有活力一點。

  "這個倒是可以試試,往年的活動主要是從競技中選出一些比較出色的戰士,然後擔任空見城的重要工作,我跟小八以前都參加過,非常的熱鬧,所有人的參與感也很高,我可以跟洛銅提一下,正好現在整個人事混亂,我們也需要新一批的人來取代那些犧牲的隊長。"

  "競技?是什麼樣的競技?"

  "奪牌戰。"

  "奪牌戰?怎麼玩?"

  "很簡單,想要參加的人,報名的時候都會得到一到四十九的其中一個號碼,等到大賽開始,我們會抽出八個號碼,只要將這個號碼收集完成的人,就可以進入決戰。"

  儘管赫連雲京解釋的非常簡單,但是恆久稍微想一下就可以明白,意思就是當大賽開始,大家要想辦法從其他人的手中取得號碼,然後在不斷打敗對手的過程裡,收集到大會公佈的八個號碼,就能進入決賽。

  一個非常有趣的競技賽事,考驗的除了本人的戰力之外,還要看對方那天夠不夠幸運。

  "你當初有進入決賽嗎?"

  赫連雲京點點頭。"當然,在城主府工作的人,絕大多數當年都有進入過決賽,除了很倒楣的那種。"

  要收集八個號碼說起來不容易,但是其實也不算太難,每次參加競賽的戰士都是數十萬人,同一個號碼擁有者都有上萬,所以只要不斷的打倒對手,總是有機會拿到那八個號碼,除了很倒楣不斷的打到不需要的號碼的戰士之外,有實力的幾乎都可以入決賽。

  制訂這個競技,有一點點的遊戲成分在,是為了考驗所有人的能力,也是放鬆大家的心情,每當有人不斷的打到同一個號碼時,連被打敗的對手都會忍不住大笑。

  "換而言之,在打敗對方之前,不會知道對方的號碼?"

  點點頭,掏出當成項鍊掛著的骨牌,赫連雲京的骨牌是金色的,非常的閃亮,與眾不同。

  "號碼牌的大小跟骨卡一樣大,可以吸附在骨卡上,大賽中大家都會故意藏得越不明顯越好,這樣可以拖延對手完成收集的時間。"

  "聽起來很有趣,我可以參加嗎?"

  赫連雲京瞇起眼睛,一點都不意外恆久會這麼要求,不過大賽並沒有什麼危險,雖然有些人打人的力道會大一些,但是絕對都控制在輕傷的程度。

  "原則上,只要有骨卡的人都可以參加,但是一般戰士不喜歡跟虛子對打。"

  打虛子跟打女人的意義是一樣的,會被人瞧不起,所以如果恆久要參加,可能會面對沒有人願意挑戰他的情況。

  恆久撇嘴,他就知道一定會有意外,但是他到時候一定會參加,沒人找他打,他找別人打總是可以吧!

  赫連雲京瞧他一臉戰鬥意願雄厚的表情,也明白這傢伙絕對不會放棄,想到他要到處找人打架,大家卻都盡量跑開的模樣,赫連雲京笑了起來。

  能看看恆久到時候被打擊的模樣,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樂趣......

第八章

  "爸爸說你要參加大賽!"

  赫連秀傳吃完飯後跑到恆久的面前問,一張漂亮可愛的小臉完全無法相信的模樣,而且似乎認為恆久這麼做只不過是去自討苦吃而已。

  "是阿!赫連說只要有骨卡的戰士都可以參加。"

  "你是有骨卡的虛子,不是戰士。"一副這點很重要的表情。"為什麼你會有骨卡?骨卡在哪裡?甚麼顏色的?"

  "我是虛子也是戰士。"

  恆久把身上的骨卡掏出來給他看,因為這一次的戰役他功勞太大,因此空見城上上下下都同意破例讓他晉升到綠卡的階級,因此雖然這一陣子因為休息沒有跟變異生物戰鬥,他的骨卡顏色依然非常的深,是很深很深的綠色。

  "騙人!你的綠卡從哪裡來的!你怎麼可能有綠卡?你是虛子耶!"

  小小的身體直接爬上床爬到恆久的面前,小手抓住綠色的骨卡,反覆檢查,一點都不相信眼前這個漂亮的不得了,但是看起來也脆弱的不得了的虛子竟然可以擁有綠卡。

  "虛子為什麼不可以有綠卡?"

  恆久忍不住伸手在那個看起來嫩嫩的臉上掐一把,雖然個性太過小大人了一點,但臉蛋依然是百分之百的孩子,嬰兒肥依然在,掐起來特別有肉又嫩。

  "因為你根本不可能打贏五級變異生物。"

  "誰說的!"他的確現在不可能打贏五級變異生物,但是不代表以後不能。

  "書上說的,虛子的身體沒有辦法支撐超過五級的變異力量,所以能夠進化的程度有限,這也是為甚麼沒有虛子當戰士的原因。"他在學校的成績很好,就算沒有到達過目不忘的能力,可是學過的事情他都記得。

  "真的?"

  這件事情恆久反而不記得,聽赫連秀傳這麼說,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跟赫連雲京見面的時候,隱隱約約間他好像也有這樣暗示過。

  後來他完全忘記這件事情,大家也沒有跟他提,所以他始終不曉得。

  "應該是真的吧!書上說以前曾經有虛子想要挑戰過,但是沒有人成功,就算勉強到達綠卡的能力,可是一旦懷孕有孩子,就會退級,反正虛子不適合當戰士,你這麼漂亮,很多戰士都願意庇護你,幹嘛要當戰士?"

  赫連秀傳其實很喜歡父親的新虛子,他覺得恆久漂亮的不得了,笑起來的感覺又很舒服,讓人很想要跟他抱抱。

  偷偷的,將自己小小的身體窩到恆久的身邊,恆久的氣息一如自己想像的那樣,感覺很舒服很溫暖。

  真好......等到他長大,也要找一個跟恆久一樣的虛子......雖然說兒子也可以搶父親的虛子,只要那個虛子願意的話,但必須是在父親沒有辦法戰鬥或是陣亡的狀況下才可以,他一點都不希望自己的父親發生甚麼不好的事情,也不認為他們那強大的跟故事裡英雄一樣的父親會發生甚麼事情讓他不得不退讓恆久的擁有權。

  恆久發現赫連秀傳的動作,心裡不禁偷偷的笑了起來,雖然剛剛得到的消息有點打擊到他,但他本來就不是甚麼個性消極的人,總是抱著一線希望,人總要試試才知道有沒有可能不是嗎?

  他顯在對小傢伙竟然主動親近他的這點比較有興趣,之前他還以為因為自己不太會照顧孩子,所以兩個小傢伙就不喜歡他。

  "因為我想保護你的父親,保護自己,也保護所有我想要保護的人。"

  "父親不用你保護,他超厲害的,空見城......不!三大城最厲害的就是爸爸!他不用人保護!"

  小臉上寫滿了崇拜,雖然跟自己的父親相處時間實在太少,但是一點都不減他對自己父親的崇拜,尤其學校裡所有的老師都非常推崇赫連雲京,連教科書上都有自己父親的名字時,父親對他而言,已經不只是英雄而已,而是神了!

  "誰說的,每一個人都需要人保護,就算是你爸爸那麼強大的人也一樣。"

  赫連秀傳皺了皺小臉。

  "才不是。"

  "當然是,赫連他在戰鬥的時候會受傷,只要是人類都會生病,他們受傷的時候需要有人幫忙掩護,生病的時候需要人照顧,我想成為那個可以掩護他,守護他,照顧他的人。"

  說著,連恆久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臉龐漾起了溫柔的微笑,讓仰起頭正欣賞他漂亮臉蛋赫連秀傳覺得心臟竟然跟著他的笑容怦怦快速的跳著。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為什麼會加快,但是他覺得眼前恆久的模樣,是他見過最美麗的一刻。

  "那......我可以保護你嗎?"鬼使神差的,這樣一句話從赫連秀傳的嘴巴裡冒了出來。

  恆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用完好的右手將那一個小小軟軟的身體給擁進自己的懷裡頭,雖然小大人了一點,但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依然在某方面比大人還要讓人來的憐惜可愛。

  "你當然可以,只是你不想要守護你爸爸嗎?"

  赫連秀傳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我當然想,可是爸爸不用我保護,你剛剛不是說你會保護他?雖然我覺得虛子保護聽起來很不可靠,可是我覺得你可以相信。"

  奶聲奶氣地說一些小大人才會講的話,讓恆久笑得更是開心,懷裡的赫連秀傳也非常快樂的讓恆久抱得更緊,一張小臉更是在恆久懷裡蹭啊蹭的,將自己的臉上全不沾染了恆久的氣息,恆久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就算帶了一點點的藥味,可是還是聞得到屬於恆久專有的氣息。

  赫連雲京一進房間,看見的就是自家小孩在吃他虛子豆腐的景色,雖然赫連秀傳年紀還很小,連十歲都不到,可是當那張小臉有一點點色瞇瞇的在恆久懷裡蹭時,赫連雲京得眼睛變成了深藍色,上前撈住赫連秀傳的領子,像拎東西一樣把整個人從恆久的懷裡拎了起來,轉身,出房,到客廳,丟下去!

  "唉呦!"小屁屁就這樣摔在地板上,痛的赫連秀傳摀著屁股站起來原地猛跳。

  赫連秀博也在一邊,冷靜的看自己的地地耍猴戲,因為剛剛房門是開著的,赫連秀傳他做了甚麼他都知道,就算不想承認,但是當他看見恆久臉上溫柔的笑容時,他也很想學自己的父親一樣這麼做,把這個竟然獨占恆久懷抱笑容的傢伙給扔出去。

  "活該!"

  聲音很小聲,但是赫連秀傳聽見了,小臉皺起,瞪著自己哥哥。

  "哼!羨慕吧?妒忌吧?想要吧?"

  赫連雲京一進房間,看見的就是自家小孩在吃他虛子豆腐的景色,雖然赫連秀傳年紀還很小,連十歲都不到,可是當那張小臉有一點點色瞇瞇的在恆久懷裡蹭時,赫連雲京得眼睛變成了深藍色,上前撈住赫連秀傳的領子,像拎東西一樣把整個人從恆久的懷裡拎了起來,轉身,出房,到客廳,丟下去!

  "唉呦!"小屁屁就這樣摔在地板上,痛的赫連秀傳摀著屁股站起來原地猛跳。

  赫連秀博也在一邊,冷靜的看自己的地地耍猴戲,因為剛剛房門是開著的,赫連秀傳他做了甚麼他都知道,就算不想承認,但是當他看見恆久臉上溫柔的笑容時,他也很想學自己的父親一樣這麼做,把這個竟然獨占恆久懷抱笑容的傢伙給扔出去。

  "活該!"

  聲音很小聲,但是赫連秀傳聽見了,小臉皺起,瞪著自己哥哥。

  "哼!羨慕吧?妒忌吧?想要吧?"

  赫連秀博額頭冒出青筋,然後對著自己弟弟衝上去。

  "啊!救命啊!謀殺親弟弟啊!"

  赫連秀傳連忙拔腿就跑,臉上笑嘻嘻的,他跟哥哥一天到晚都在學校裡可以遇到,所以說就算學習的時間比相處的時間多,但是自己哥哥是什麼樣的個性他也大概了解。

  哥哥面對恆久的時候一臉冷酷的模樣,但是他知道他也喜歡恆久,哥哥喜歡那種不假掩飾的人,恆久就是這樣的人,要哭要笑都自自然然,不會刻意去做表情。

  而且恆久很漂亮啊!

  抱起來也很舒服。"哥哥,你也讓恆久抱抱看,很舒服喔!跟雅苔的抱抱不一樣。"

  雅苔是學校的保母,因為剛入學的學生年紀都很小,所以請了比較會照顧孩子的保母在學校幫忙處理那些剛離開家不習慣的娃娃,雅苔是少見的女性,自己生過五個孩子,小時候他們幾乎都曾經讓雅苔抱抱過。

  "雅苔的抱抱很軟,香香的,恆久的抱抱不像是雅苔那麼軟,但是很有彈性,不會硬硬的,皮膚摸起來好滑喔!也香香的,但是跟雅苔那種香香又不太一樣。"小臉露出色色的表情。

  突然,赫連秀博不追了,冷冷笑著站在原地,赫連秀傳正覺得奇怪,接下來在椅子跳躍的小身子直接就撞上一個硬硬的身體。

  他抬起頭,看見自己父親湛藍的眼珠子冷冷的盯著他。

  "你說誰的皮膚摸起來好滑?"

  小臉色色的表情收了回來,露出無辜的臉色。

  "唉呀!爸爸跟小爹談情說愛結束了嗎?"

  "剛剛的話再說一次。"

  赫連秀傳乾笑,他就知道自己父親不吃這一套,父親不但是大英雄也是大魔王,他在同學跟老師之間運用得宜的各種撒嬌裝無辜技巧完全沒有任何用處。

  "我只是開玩笑,真的,開玩笑而已。"

  赫連雲京瞇起雙眼,瞪得自己兒子手足無措,最後終於露出真正可憐兮兮的表情後才把那個小身子給丟回沙發。

  "想要虛子,等你長大再自己搶,裡面那個,是我的,知道嗎?"

  赫連秀傳忙不迭的點頭。

  赫連雲京這才哼了一聲回房,接著房間裡傳出恆久的笑聲,笑得不可遏抑。

  父親一回房間,赫連秀博馬上衝上來壓住自己的弟弟,把這個小色胚給狂揍一頓。







  赫連雲京說要處理的事情,絕對非常的有效率,短短兩天的時間,整個空見城就已經被徹底給翻修一番,走出城主府,雖然依然還看不見當初漂亮整齊的模樣,但是那些斑駁的血跡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蹤影。

  面對這樣的景象,本來還覺得有點多餘的洛銅,發現自己心裡面似乎真的舒服一點,工作起來也比較不那麼壓抑。

  畢竟他跟恆久不同,整個重建他幾乎都必須到處確定處理是否正確,因此這些天來他一天到晚要面對的就是那些斑駁的血跡,有的地方甚至還會突然出現沒有被清理到的屍體,如果是變異生物的屍體,那還好,要是看見的是空見城戰士的屍體,尤其在已經過了幾天的時間下,感覺真的很不好。

  整個環境整理好後,所有人工作的效率也跟著快一些,臉上的神情稍微有了一點放鬆。

  洛銅不禁將最近城主告訴他的一些事情在腦袋裡重新想過,也許這些年來,空見城……或者說人類的一些制度真的需要改變,他們一直只注意到怎麼活下去,卻忘記活下去是為了什麼?

  如行屍一樣活著……

  之前他們就是如此,努力去回想活下來至今的歲月,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回憶是值得自己拿出來不斷的去感念,大多數都是不停殺戮的記憶,充斥自己的腦海,讓自己變得越來越冷漠。

  "需要用水嗎?"

  裘亞將水杯遞到洛銅的面前,他是洛銅庇護的虛子,有著一張俊秀的臉龐,不是特別好看的那種,但是卻給人一種俐落安定的感覺。

  自從空見城採取恆久的意見後,裘亞就很自動的站出來說要幫忙,在大戰中,他就是那些負責幫忙物資人力運送的虛子之一,現在,他依然在重建的過程裡,只要是他能做的工作,他就會上前幫忙。

  他很喜歡這樣,跟過去只能看著自己的男人離開自己去奮戰,看著他辛苦在空見城的每一處奔波,身上帶著傷卻必須繼續流淌著汗水工作,他更喜歡自己陪他一起辛苦。

  "謝謝,你也休息一下。"

  看自己的虛子忙得全身都是汗,洛銅心裡很矛盾,好像自己沒有照顧好自己的人,但是看他忙碌時臉上充滿精神光彩的表情,他又很難去阻止。

  裘亞搖搖頭。"我不累,你們都把我們想得太脆弱了,雖然我們的身體跟你們比起來是弱小許多,但要知道,如果不曾有過浩劫,我們也是男人,男人的身體力氣總是比較大,做這些瑣事很足夠。"

  裘亞很感謝城主的那個虛子,他過去也曾經徬徨,雖然從小到大耳邊的教育似乎都把他們當成女人一樣看待,可是有些東西天生就是不同,就算他們身體有了能夠懷下一代的功能,但本質上還是男人,比女性更加好動,更加的喜歡去做那些會讓自己覺得刺激的事情。

  如果可以,他其實也想參與戰士的訓練。

  洛銅摸摸裘亞的頭,他喜歡裘亞,在他的虛子中,最喜歡的就是這一個體貼卻不盲從的裘亞,所以裘亞跟他在一起也有五、六年的時間,他始終不願意讓他懷孕,不願意讓他面臨生育的危險。

  只是雖然喜歡裘亞,卻沒有辦法像城主那樣,讓對方想要做甚麼就做甚麼,實在是他的已經根深蒂固,虛子在他的心理面如同細緻的花瓶一樣脆弱,雖然身體比女人更加強健,力氣也更大,但是生育時比女人更高的死亡率,讓虛子在他的眼中怎麼也強大不起來。

  "我知道你想做更多,但是......"

  裘亞伸手摀住他的雙唇。

  "我知道,你不用說,現在這樣很好,我很高興了。"他知道洛銅的為難,雖然從外表看起來,洛銅似乎比城主更加溫和也比較好說話,可是實際上,洛銅卻是觀念比較傳統的那一個。

  這樣的洛銅願意讓他幫忙,他就已經很高興,他會顧慮自己的心情,就已經代表他為自己著想。

  他不敢奢求像恆久那樣的幸運,能遇到如城主那般願意通融的男子,畢竟自己雖然跟恆久不熟悉,可是卻也看過不少回,自己沒有緋蓮恆久那樣的樣貌,也沒有對方那樣聰明思慮清晰又靈敏的腦袋,緋蓮恆久能擁有他現在所得到的幸福,跟他自己的表現跟能力有關,要不然城主前前後後虛子不少個,又有哪一個可以得到跟恆久一樣的待遇,就連喬亞也沒辦法。

  喬亞是他們家族裡最漂亮也最溫和的虛子,當初他們就是依靠著喬亞才能進入城主府的眼界,因此家族對喬亞的存在一直視為珍寶,但就連他們的珍寶也沒有辦法讓城主的視線多加停留。

  寵愛,並不是真的不需要半點努力就可以獲得。

  洛銅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吻著,裘亞連紅了一下,他很少在眾人目光中跟洛銅做任何親密的動作,所以非常不好意思,可是他又必須承認自己很喜歡。

  洛銅很喜歡看他臉紅的模樣,正想逗弄自己的虛子時,沒想到一群氣勢洶洶的人馬就進入自己的視線之中,看清楚這一群氣勢洶洶的人身分為何後,心裡有點嘟嚷,臉上的表情雖然不明顯,但是還是讓裘亞發現了一絲的厭煩,所以裘亞好奇的看向那一群人,沒想到自己也很熟悉對方的身分。

  帶頭的那個是城主的父親,旁邊似乎還有一些兄弟甚麼的。

  "是麻煩嗎?"他覺得剛剛那一瞬間的厭煩自己並沒有看錯,的確是曾出現在洛銅的臉上。

  "是麻煩。"

  洛銅輕聲說,他可不想讓遠處的人聽到,雖然說城主父親的實力並沒有城主那麼強大,但也是靛卡接近紫卡級的戰士,任何細碎的聲音都可能會讓對方聽見。

  裘亞看自己男人臉上像戴了面具一樣馬上換一個笑容,心裡忍不住笑了起來,乖乖的待在他的身旁,姑且看看這一群來勢洶洶的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總管事,城主大人在嗎?"

  雖然是赫連雲京的父親,但是這個世界是以強者論,空見城裡他兒子的身分比自己高,連總管事都比自己強大,所以該有的敬語他自然不可能忽略。

  "城主大人不在,今天他必須到變異生物區去巡視,大戰不算完全結束,那些比較強大的變異生物依然需要城主一一解決。"

  這是事實,在大量變異生物攻城的時候,那些特別強大的變異生物並不會在其中,這是生物本能,勉強也算是一種戰略,而那些比較強大的變異生物就算是剛找到的毒液也沒有效用,所以城內紫卡以上的超強者,必須輪流到變異生物區尋找那些離開原生存區域的強大變異生物將之宰殺。

  "那沒關係,我是來看兩個孫子的,他們好不容易從學校回來,我想去看看兩個孩子現在學習狀況如何。"

  赫連雲京的父親,赫連申震也是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強大的力量讓他的外貌看起來接近四十而已,長相比較陽剛,屬於國字臉,高鼻濃眉大眼,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有威嚴。

  "兩個孩子在家裡,但是城主不在的話......"

  他很懷疑對方根本不是來看孩子的,雖然赫連申震的確是很在乎城主大人的子嗣,但是他在乎的是子嗣多不多,強不強大,而不是在乎子嗣能不能感覺到親情。

  看孩子?

  這真是一個有趣的藉口。

  "那有甚麼關係?過去城主不在的時候我也常常獨自看孩子。"

  赫連申震當然知道洛銅不會完全相信他的話,但是他不在意,彼此都知道那只是一個藉口而已,但是卻是一個很有用的藉口,誰都不能阻止他這個作祖父的探視自己的孫子,這個名目非常的正當有理。

  洛銅心裡暗笑,不過他不是很擔心,因為就算赫連申震的目的的確是緋蓮恆久,但恆久卻不是那種可以隨便欺負的人,他看得出來心地善良開朗、但卻也堅強有自己的信念。

  "那進入城主的住處後,麻煩請安靜一些,城主大人的另一伴正在休息,請不要打擾,否則我想城主大人的個性赫連家主應該比我更明白才是。"

  "當然。"

  赫連申震當然明白自己兒子冷酷的個性,但是他卻不相信自己兒子會有多重視一個虛子,就算這個虛子如同傳聞一樣的漂亮聰敏又如何?

  漂亮的虛子以他兒子的身分,想要多少就可以多少,虛子太聰明沒有多大的用處,聰明的腦袋不可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地位。

  看赫連申震的表情,洛銅就明白對方根本就不清楚真實狀況,太自以為是。

  算了,喜歡碰釘子就自己去撞,撞得頭破血流之後自己就會記取教訓。

  從懷裡掏出一張卡片交給赫連申震,城主大人的住處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進去的,進入電梯後必須刷特定的卡片才能進入第三十五跟第三十六層。

  "多謝總管事大人。"

  洛銅微笑,淡淡的看著赫連申震帶著幾個一看就覺得不懷好意的傢伙上樓。

  "你就讓他們這樣上去,他們上去可能會傷害緋蓮恆久。"

  對於赫連家的事情,裘亞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這個家族在空見城裡算相當龐大,所以相對的也非常重視子嗣的繁衍,對他們來說,擁有越多越強大的子嗣,赫連家族也就越能長久延續下去。

  洛銅冷笑。"放心,城主大人承認的虛子可不是那麼容易被傷害的角色,恆久可是城主的家納。"

  家納,一個這個世界特有的稱呼,意思很簡單,用地球的方式解釋,就是想要牽手到老的對象,也是一個戰士正妻的最正式稱呼。

  裘亞聽見家納這個稱呼,眼睛亮了一下,不自覺的手緊緊拉住洛銅的衣角,在這裡,家納這個稱呼是神聖的,凡是能被戰士冠上這個名稱的虛子或是女子,無一是能跟戰士一起走到最後。

  雖然他跟洛銅之間關係是所有虛子中最親密得一個,但是這樣的稱呼卻還是無法冠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儘管這個稱呼並不是從城主口中聽來,而是洛銅所說,可是洛銅的個性,不是那種會隨便說說的人,絕對是確定了才會這麼說,城主的家納啊!他滿心的羨慕......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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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更......

給樓下的,你的問題答案都在殺陣狩之章
命之章是第二部了

大大,期待下面的更新啊......
我會耐心等待的

No title

開頭莫名其妙,連個時空背景,異獸蟲獸怎麼來的都沒有說明...幾個主角的名字也取的很違合感.
整個感覺就是不大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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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itle

同求更新这篇~~大大辛苦了

No title

我也等更中
等了半年有了吧!!
加油加油~

萬分感謝你!!!

想要找這篇超久了拉!!!!慢慢大沒關係!但是請務必要更新阿 QAQ
超感恩啊!!謝謝你!!!

No title

等更中~!

No title

太感動了~我終於看到命之章了!

TO:phenna>>
不客氣啦~冥只是暫時讓想看的人解渴一下XDD所以才慢慢打的說ww

TO:sonia>>
喔喔~~原來如此,誤會你了真是不好意思OAO...
可是我是拍書的,不是從WORD來的....
如果真是從WORD檔來的話,我想網路上早就會有文了吧...
不會到現在都還沒有....真慢啊QAQQQQQ

No title

不好意思,我想了解一下您那個圖檔是不能轉文字檔嗎?
如果本來是word被鎖成pdf, 只要有adobe正版就可以轉回來了,不需要一個個打字

No title

很喜歡殺陣 狩之章,終於看到命之章了,非常感謝。

Re: sonia

SORRY啦...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所以為了避免接下來會有一堆人找我拿圖檔
所以我不寄唷~抱歉啦QAQQ
而且只要是我打完的部分都會把PDF檔直接刪除...
其實也沒留甚麼圖..
有時候也就直接拿著書KEY...

No title

冥大您好,我想要圖檔,可以麻煩您傳給我嗎?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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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No title

> 可以主要更新這篇嗎?我找超久了ODQ
> 謝謝!!

sorry我只能說我盡量打,因為冥有點忙....
雖說是個學生,但也有4天都是從早上一直到晚上10.11點OAO!!
這點要請多包涵囉...
就在別人發完整版出來前在這邊慢慢啃OwO...

No title

可以主要更新這篇嗎?我找超久了ODQ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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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夜冥

Author:沐夜冥
Hello!親們好哇!
請親們默默看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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